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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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遛达的母鸡（第1页）

我刚搬到这个小区的时候，邻居家养了一窝子的鸡，鸡窝搭在一楼院子的西北角，约有五、六个平方米。

总共十来只鸡，整天咯咯咯咯地叫着。

三只公***、九只母鸡。

公鸡用于吃肉，母鸡用于下蛋。

日子过得嘈杂却平淡，忽然，有一天，我惊奇地看见一只母鸡从半掩的鸡笼举足而出。

它慢慢腾腾地沿着院门来到了小区的公共道路之上。

这只母鸡表现得从容有度，自然娴静。

她没有急于奔跑，也没有跳得老高，也没兴奋也没有恐慌。

甚至没有东张西望，脑袋根本没有转动，简直是目不斜视。

她似乎并不担心被主人发现，她闲云野鹤般地走进晌午的阳光里。

然而，停下脚步，不再前进。

她就驻足在那一缕阳光下。

相比鸡笼里的阴暗、潮湿、拥挤、污浊，母鸡现在驻立的位置如同天堂。

朝阳披在她的身上，蔚蓝的天空纯净如洗。

春天的风吹拂来阵阵清香，喜鹊在唱歌，小草在跳舞。

周围再也没有铁丝网，没有鸡屎，没有其他的鸡。

她现在可以任意地走动，朝向任何的方向，没有任何的阻挡。

也就是说，这只母鸡从此时此刻起，或者说，就在此时此刻，她获得了前所未有自由和幸福！

前所未有的选择权利和快乐！

也许，她早已厌倦了那个窄小、肮脏、禁锢的鸡窝，很想跑出来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很想沐浴一下温暖的阳光。

也许，她要趁机逃脱束缚，不再做下蛋的机器，而要成为她自己。

也许，她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已经精心准备了很久，期盼了很久，等待了很久。

她是多少想获得一个自由身，多么想自然地生存在这个世界里，而不是等着被人宰杀！

她做为一只小小的母鸡，是那么想、那么地想啊。

虽然，也许只是一个梦。

可是，母鸡走着走着，她渐渐地偏转了方向，先是向西，再向北，再向东。

她非常巧妙地绕了一个圈子，掉头往回走去。

很快，她重新站在了鸡笼子面前，隔着铁丝网，她和一只大公鸡对视着。

他们彼此都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目光凝聚而深沉。

也许，公鸡在催促她：还不快走！

再不走以后没机会了！

也许，公鸡在提醒她：赶快回来！

外来更加危险！

也许，公鸡奇怪她为什么要跑出鸡窝？又为什么要站在鸡窝前徘徊？

总之，这只母鸡迅速地做出了她的决定：

回到鸡窝。

她熟练地走进院门，走进鸡笼，和其他的鸡浑为一体。

也许，这是她一生当中唯一的一次自由漫步，时间还不到三分钟。

母鸡重新开始日复一日的下蛋生涯。

对于她而言，下蛋不是她的梦想生活，只是她的现实写照。

然而，她有权利选择吗？

如果，她一意孤行，走得再远一点儿，被路过的人顺手拎走，还不是拔毛下锅的结局？

她的梦想就成为了别人桌上的美味。

如果，她痴心妄想，走得再偏一点儿，以为会有人拿她当宠物一样地养老送终。

实际上，这样的人是根本不存在的，而野外的黄鼠狼正等着为她送终。

如果，她换位思考，她变成了一只老虎，除了老老实实地呆在动物园里供人取乐，她还能占山为王吗？

母鸡在阳光下看清了这个世界，所有通向自由的道路都要以死亡做为通行证。

如果，她还不想马上就死，她的选择就是她的宿命，她要认这个命。

虽然，她对这个宿命很不满意。

至于那只公鸡，是否是她决定回归的绳索，已经无从考证。

然而，不幸的是，不到一个星期，三只公鸡就都被宰杀了吃肉了。

遛达过的母鸡，回到鸡笼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虽然，鸡笼的漏洞很大，主人也没有补，可是她偏偏不再举足。

或许，她的心已死。

又过了半年，小区要求住户一律不允许养鸡。

这样，所有的鸡，不论是公鸡还是母鸡，都在一个早上，撵中午之前，全部被杀了，做成了大盘鸡，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