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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垂垂暗往容欢臂上拍个两回,权作安抚,后则回身,攒眉便道:“父亲一去,你我几是一夜将这江湖冷暖尝遍。
妹夫此时,非但未要自远山庄,同你我二人划个界限,反是认了其宋楼公子之名,欲要跟山庄戮力齐心,替父亲报仇雪恨,此言此行,足见担当;再者说,人谁无过,知而改之,善莫大焉。
由此,岂非正显得妹夫一腔赤忱,是条能屈能伸的铮铮好汉?”
胥留留闻听此言,自难相应,唯不过蹙着眉头,冷脸将散落四下的残肢一一寻回,安顿棺椁。
待将所余尸身骨殖拼凑完全,这方将那套寿衣妥帖盖上。
几人合力,盖棺落土,又再前后施以大礼,以求心安。
之后,诸人回府,随即差使府内年轻仆从三五,直往墓域,日夜看守。
当日戌时,五鹿兄弟、胥留留、闻人战四人聚于一室,八目凝神,齐齐落于榻边容欢身上。
容欢自觉愧对,面上青红阵阵,既不敢抬眉直面诸人,也只得来回把玩手上那柄折扇,四下呼扇个两回,又再凝眉紧盯扇面,然则目华虚浮,扇面所绘全然瞧不真切,唯感颊上泛红,后颈发烫,一时之间,好不尴尬。
闻人战见身侧胥留留仍是一幅虚弱哀伤之相,怜惜更胜,有心相帮,这便两臂一抱,脆声怒道:“好你个泥鳅!
亏得初逢之时,我还同胥姐姐信誓旦旦,说甚定要捉了宋楼登徒子,好生为胥姐姐出口恶气!
未曾想,你这浪荡子日日同我等行在一处,口内未得一辞半句真话,日日胡搅,不见真心。
如今细想,大小纰漏,莫可胜摘;我竟一味听信,从未生疑,受骗恁久,怎不恼恨!”
话音未落,闻人战已是探手往腰间一摸,骨节一错,口内嘀咕道:“本姑娘这手,早是痒了;本姑娘这鞭子,早也按捺不下,想要出来舒展舒展!”
容欢见状闻声,举扇便往目前一掩,单手一摆,讨饶连连。
五鹿老瞧这情状,心下莫名舒畅,身子大喇喇往桌边一凑,支肘托腮,懒声附和道:“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着实不甚牢靠。
你且瞧瞧,婚约二人,却连对方面长面短也不晓得。
日日相对不相识,怎不算是造化作弄?若是胥小姐早早知晓内情,怕也轮不着小战动手;刀砍斧劈还是轻的,即便上一招素手掏心,怕是你宋……怕是你容公子也得感恩戴德,生生受着才是。”
容欢闻言,口唇咂摸两回,探指直冲五鹿老一点,恶声恶气道:“此番,还不是赖你两兄弟帮衬?若不是你早先说的那些个混账话,本公子能一时激愤,自投罗网,认了宋楼公子身份?”
一言未尽,容欢陡感不对,强挤个笑,执扇再冲胥留留拜了两拜,缓声好言道:“不是……胥小姐,方才在下情急失言,但请海涵。
现如今,岳丈蒙冤,死后受辱,当下江湖,怕是之前那些个同僚亲友,已然难凭;钜燕赤珠卫,亦难差遣。
然则,宋楼无论如何,必同胥家一道,无分你我,上下同心!
先寻宣氏剑客,探个内情;再找鞭尸恶徒,问个究竟。
真相得白之日,容某必得令恶人血债血偿,再保胥小姐一个喜乐安康、后日无虞,也好教岳丈亡魂安息,无所挂牵。”
余人闻声,再细查容欢一本正经模样,各自心下,皆欲发笑。
胥留留轻哼一声,此时面上已是不喜不悲,口内亦是不置可否,候了半刻,盈盈起身,冲余人颔了颔首,轻声缓道:“先考之事,留留自有计较。
至于宋楼,烦请容公子得见祖母之时,代留留问安叩拜——初时既无福分,此时更不拖累。”
言罢,胥留留面上已见黯然,眼风徐徐一扫五鹿浑,四目交对,胥留留颊上立时一红,抿了抿唇,欲说还休,眼波阵阵,少倾终是不耐,直往屋外行去。
五鹿老见状,怎不解意,再瞧一眼容欢,这便更生了调笑之心。
单手撑腮,面朝胥留留方向,悠悠叹口长气,冷声笑道:“我说容兄,我可是早听小战提及,说你是个爱花惜花之人,啧啧,今日一验,果然不虚。”
“人都说,惜花致福,损花折寿。
你这位连那雪山母猴都要疼惜一番的名门公子,自也算是万花丛中过、日日嗅余香的老手。
怎得今儿个被人一激,失了准头,连这区区蔷蘼,都觉得扎手了?”
容欢一听,心下怒火直往上蹿,唇角一撅,暗里驳道:她哪里是甚娇弱蔷薇,怕是以那寒天雪梅作比,尤有不及。
思及此处,容欢折扇一收,再往榻边一点,浅扣冰枕侧沿,使个巧力,便见那玉枕翻滚连环,隔空向前,便冲五鹿老面上招呼。
五鹿老喉头一紧,躲避不及,只得将十指一开,虚虚往面前一遮,两目一阖,再难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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