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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见天子面上神情,也叹了口气:“天道如何,又岂是寻常人能妄议的。
身为监天官,沈括口出妄言,自该去职。
不过其人敢任事,不藏私,却未尝不是个纯臣。”
这话是在劝谏,想要救沈括的性命。
却也未尝不是告诫天子,能冒着如此危险进言的沈括,不是个佞臣。
若是佞臣,他自然可以把这一摞的记录藏下来,给天子想要的答案。
能拼死谏言的,不是纯臣又是什么?杀了他,必然是天子的过失,是能在史书上记上一笔的污点。
赵顼是立志要做圣君的,这话不免让他稍稍冷静了一点。
看着依旧垂头不语的沈括,和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的王安石,赵顼突然觉得心底有哪处乱了。
沉默了良久,他开口了:“难不成孔子、董子所言,都错了吗?”
这一问,沈括和王安石都知道问的是什么,也知道其中凶险。
沈括沉吟良久,方才道:“天地自有其道,不为人言改。”
王安石答得却比他圆滑多了:“天无垠,星辰亿万,何止日月。
官家贵为天子,不当以日月为忧。
况且阴阳有定数,天地本有其理。”
他并没有否定“天人感应”
,而是把“天”
的概念再扩大了些。
就算地真的绕日而走又如何?天子是“天之子”
,并非“地之子”
或“日之子”
。
为了这点变化忧心,岂不是杞人忧天?
更进一步,日为阳,月为阴,地球绕日而行,不正是向阳?月亮绕地而走,不正是背阴?加之地球还在不停歇的自转,如此不也是阴阳相济,循环不休吗?天道自有其法则,也远比常人想象的巧妙。
赵顼并不蠢笨,也听懂了王安石的言下之意。
这位自己信赖的宰辅,同样拿不准“日心说”
是否为真。
但是他并不在乎。
因为天子是“天”
,而不是“地”
。
心中的恐惧,似乎散去了些。
赵顼看着面前两人,片刻后才道:“沈括妄言天象,是该撤去职司,履任他处。
王卿可有谏言?”
这是放了沈括一条生路,至于流放到哪里,他还没有拿定主意。
然而王安石并没有顺着天子的意思,反倒开口:“臣记得沈括曾在江南治沭水,得良田七千顷。
又修万春圩,著有《圩田五说》,是个难得的治水良才。
不妨派他治河,为朝廷平息水患。”
治河,说的当然是黄河了。
当初英宗在位时,黄河一度决堤,并且发生了改道,为祸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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