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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潮携辰与司娅踏出传送阵的刹那,苍穹大世界便以它那浩渺无垠的呼吸迎了上来——天穹如熔金倾泻,云海翻涌似万古不息的潮汐,远处群山浮于半空,峰顶悬着凝而不散的星辉雾霭;脚下大地广袤无垠,阡陌纵横间偶见神纹流转的青铜巨柱刺入云霄,那是上古遗存的界碑,亦是万族领地无声的界线。
他却不急着奔赴原初之地,反而缓步踱入尘世烟火之中。
苍穹大世界辽阔得近乎奢侈:神族血脉如星罗棋布,各自盘踞一方——羽族栖于浮空岛链,鳞族蛰伏于地脉深渊,炎裔筑城于熔岩之海,而木灵后裔则将整座森林养作活体城池……纵使万族分疆裂土,原初之地仍如未开之卷,横亘中央,静默如太初之眼。
那里曾是诸神共议天地法则的圣所,如今虽已崩解为无数碎片,却依旧广袤得令气者境以下者望而生畏——唯有登临气者之境,方能御风破界、踏虚而行;其余生灵,则只能仰赖星罗棋布于大陆各处的“节点之城”
,借传送阵跃迁往来。
这些城市,皆由临近神族领地的后裔执掌:有的是厌倦了血脉桎梏的弃权者,甘愿散尽神力,混迹市井,在酒肆茶寮中听一曲俗世小调,醉卧青石巷口看流萤飞过百年;有的则是血脉稀薄却心志坚毅的旁支,以凡躯承神裔之名,在尘埃里种下微光——毕竟神族子嗣凋零如秋叶,千年难诞一嫡脉,而那些被放逐于俗世的“不纯之后”
,倒偶有惊才绝艳者,于市井烟火中淬炼出焚尽旧法的异火,或于账本堆叠间悟出逆转乾坤的阵理。
概率虽如沧海拾芥,可神族从不吝啬那一丝渺茫的指望。
秦潮便这样带着辰与司娅,在一座座节点之城间徐徐穿行。
他们尝过霜脊城用寒髓冰蚕吐丝织就的雪羹,清冽如咽下整条银河;饮过赤壤镇以地心焰焙烤七百日的赤砂酒,入口灼喉,回甘却似晚霞漫过荒原;更在云栖港的夜市深处,买下鲛人泪凝成的琉璃灯盏,灯影摇曳时,竟能照见人三生前尘的碎影……物产各异,风习殊途,山川之奇、人情之厚、食味之绝,皆如新泉奔涌,汩汩灌入三人久困规则之地而略显干涸的心田。
辰难得卸下眉宇间的肃杀,指尖拈起一枚蜜渍星莓,笑眼弯如新月;司娅则蹲在旧书摊前,翻动泛黄手抄本,发梢沾着槐花碎影,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这难得的闲适,竟比任何神丹妙药更熨帖筋骨。
可这闲适,却叫各城主事者夜不能寐。
传送阵光晕未敛,辰无意泄出的一缕气息便如太古龙吟掠过长街:青石板寸寸龟裂,檐角铜铃齐喑,连空中盘旋的传信纸鹤都僵在半空,羽翼微颤,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
片刻死寂之后,全城才如梦初醒,仓皇跪伏。
起初人人胆寒,以为灾劫临头;后来却渐渐麻木——毕竟自规则之地崩裂以来,上百位老祖级存在如流星坠世,或于苍穹大世界短暂停驻,或借道远赴他界。
有人掀翻整座海市蜃楼只为寻一枚失落的棋子,有人在古神陵寝前枯坐千年只等一句应答,更有甚者,一怒劈开三座浮空岛,只为验证某段残缺的创世咒文……乱子早已司空见惯。
于是各城守吏只敢屏息垂首,暗中揣测:莫非又是哪位尊者凡心忽炽,厌倦了永恒孤寂,遂携二徒下界游历?既无敕令,亦无征兆,那便只当是天光偶然垂落人间,供凡俗仰望一瞬罢了——谁又敢去叩问那云外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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