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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二子的庭院唤作弄珠庭,看起来没有迎接若云的那栋屋子雅致,却似乎更富丽堂皇些。
二子活到虚岁十四岁,还从没见识过如此大阵仗。
五六个紫色衣裳的女子手忙脚乱地给他冲洗掉泥垢,然后五六双手一起把他架起来丢到浴桶里去。
二子当着这群女子的面赤身条条的,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他喊她们下去,可是一个也不肯听他的,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争着帮他洗脸、擦背、搓脚。
顽皮的,还偷偷在水里吃他豆腐,或是拧他一下屁股,或是掐他大腿内侧一下。
气得他跺出一片水花里,泼得丫鬟们脸上身上都是他的洗澡水。
这下丫鬟们闹腾得更凶了,一个个上去摁头的摁头,按脚的按脚,胳膊腿全部拧成一个大字型,把个平时油嘴滑舌惯了的小厮吓得大喊姐姐们饶命,小弟我还是个童子鸡呢。
有个最顽皮的丫鬟说,姐姐们喜欢的就是童子鸡呢,老了准保一刀剁下来喂狗吃。
说完还笑眯眯地拧他小耳垂一把。
直到外面进来一个老成的大丫鬟,板着脸说臭丫头们闹够了没有?罗盘夫人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这些丫鬟们才嘻嘻笑着作罢,接着一窝蜂地给他换上一身锦绣衣裳,头上还给他束了一顶瓒金流云冠,中间镶嵌着一颗偌大的红宝石。
临出门时,紫衣丫鬟们推他到一面纹饰铜镜前照了照,有的还伸手拧他一把脸蛋或屁股蛋,唬得他一蹦三尺高,逗得那些丫鬟们又格格地笑个不停。
那个领头的大丫鬟清了清嗓子,疯疯癫癫的紫衣丫鬟们才一起鸦雀无声。
于是,大丫鬟在前面引路,六个紫衣丫鬟们尾随在后,排起的阵势让还未成年的二子轻飘飘起来,走路也就学着官家大摇大摆起来。
绣满蝙蝠的宽幅袖子一甩一甩的,倒是有了几分皇家的气度。
但二子心里一直打着的小九九,是怎样把这顶珍贵的冠子弄出去,可以换多少钱粮,供麻风村的病人们过活多长的时间?
上楼梯的时候,恰好与对面的若云四目相对。
这一对互相注视的眼睛里,彼此都有着太多的疑云。
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醇酒妇人,还是妖魔鬼怪?
小轩窗,一枝晚春的桃花斜逸了进来,为这将暗未暗的香闺增添一抹春天的粉彩。
一位白衣女子,头挽一束斜云髻,簪着一根素净的白玉簪子,身上穿的也是一套白衣白裙,背对屋外,在叮叮咚咚地弹奏古筝。
乐声悠远古朴,颇有上秦之风。
她的身旁,一只鬼脸瓮插着一簇异常茂盛的黄色花朵,似乎张开了每一瓣花瓣,拼命地吸食案几上鹤嘴铜炉中飘散出来的袅袅香烟。
一切看起来如此美好,恍若世外仙境。
若云被绿衣丫鬟和一群手提没有点燃烛火的灯笼的小丫鬟们前呼后拥地引进来,站在没过脚踝的长绒地毯上,居然感觉到自惭形秽。
与这样清幽直若隔绝尘世的仙境一比,自己恍然变成红尘中一名俗不可耐的匆匆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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