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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冀将脸埋进膝盖,努力忽略那刺耳的笑声,他想起父亲严肃刻板的脸,每天卯时初必须起床,扎马步,提水桶,巳时同士兵一起操练,未时听先生讲学,戌时师傅教习各路武器,每每子时才能入睡。
稍有不令父亲满意的地方便是家规伺候。
这样的日子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四岁还是五岁,他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每日腰酸腿疼,满身疲惫,母亲唉声叹气却不能劝动父亲半分,他从没忤逆过父亲,这次出走可能是他至今做出的唯一抗争。
当他见到帮他偷偷减轻水桶重量,帮他放风让他能有片刻喘息的贴身小厮被父亲毒打一顿赶出府时,他的脑子炸了,他疯魔了,发泄地推倒书房的屏风,打翻所有能打翻的物品,在父亲震惊错愕的表情下,推开守卫,疯狂冲出家门,这一走便是五天,身无分文的他躲开了寻他的士兵出了城,饿着肚子到处游荡,直到刚才。
庄笙终于察觉出文冀的不对劲,收了笑声,讷讷地看着他蜷曲的身体,好像暴风雨中的一片小舟,孤独飘零。
她坐到他身边,默默折断树枝扔进火里。
文冀听半晌没动静,微微抬起头,仍有些发红的眼睛对上庄笙明澈的大眼。
“抱歉哦!”
庄笙真的很抱歉,她之前的六年是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虽然有过去的记忆,可怎么与人相处还很懵懂,她无意间戳痛了文冀的伤疤,让他难过实在不应该。
文冀怔住了,没想到这个笑的没心没肺的小丫头会郑重地向他道歉,倒显得自己堂堂男子汉太小家子气,刚想说“没关系!”
庄笙后面一句话又噎的他半天回不过来神。
“不过你也太笨了,就算没带银子出门,你的蹀躞带可以拿来变卖。”
说着庄笙戳了戳挂在文冀腰上虽然脏污了但仍然精美的玉带,手又上移,拉了拉他做工精良的外袍,“再不济你把这身衣服卖了,也不至于饿肚子饿的晕倒啊,哈哈哈!”
文冀扭过身子,背对着庄笙,再也不想理这个可恶的丫头了。
两人正以别扭的方式聊着天,忽闻远处纷乱的马蹄渐近,庄笙掏了掏耳朵,没错,是马蹄声。
扭头见文冀惨白着脸爬起身。
他的身体还没恢复,颤巍巍打开门,摇摇晃晃向外冲了出去,没出十步远便听“咚”
的倒地声响起。
庄笙这才反应过来,跟着冲出去,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只见小屋四周密密麻麻围着举着火把的官兵,火光将夜幕照个透亮,只见这些官兵个个面容整肃,身姿挺拔,视线都落在那个扑到在地,满脸灰尘的文冀身上。
文冀那张明明稚嫩却故作成熟的脸上此刻挂满了狼狈、懊恼、仓皇、尴尬和不知所措,他甚至忘了爬起身,定定的保持着趴倒的姿势。
这样子还真像十岁孩子该有的弱小,而不是之前那样故作老沉的假坚强假冷漠。
庄笙正一头雾水,见为首的一名束发紫冠,挂铠披袍,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的将士翻身下马,走到文冀面前。
文冀嗫嚅道:“冯叔。”
被唤冯叔的将士低头冷冷看着他,冷声道:“小公子现在成什么样子,闹够了吗?闹够了就跟卑职回去!”
“我……”
文冀好像很怕也很尊重冯叔,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爬起身,低头站着。
“小公子,请!”
冯叔让开身子,嘴上说着请,语气里却有不容置疑的强硬。
文冀抬头看着冯叔还想挣扎着说些什么,可见到冯叔移开的目光,嘴边的话再次咽下,垂头丧气地向队伍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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