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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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第1页）

“可错就错在生来这两个字上。

当时年少轻狂、桀骜不驯，认为天地窘困。

不服被管教、被安排、被限定的人生，只觉得她无一处不错。

她的满腔热忱是错，她的嘘寒问暖是错，她的百般殷勤是错……也许……当你不将一个人放在眼里、存入心中的时候，她即便是世间之最，你也会不由自主地忽视、看不到她的美好吧……我对她不胜其烦，从未有过好脸色。

她为我取来海中最硕大璀璨的濂珠，我不屑一顾；她为我手植万顷花海，我嗤之以鼻；她带我观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我冷眼相待……我虽对她极尽冷漠，她却孜孜不倦、从未气馁。

因为，她知道，无论喜不喜欢，我最终都会娶她为妻。

这是父母之言、媒妁之命……”

“父母、媒妁言命当真不可违么？我偏要违背试试！

抱着这样的心理，成亲当日，我没有出席。

留她一人在婚礼现场，沦为万千城民的笑柄。

她牙关咬碎，涕零如雨；将珠冠打落，负气出走。

却被黑鳞鲛人狙击，深受重伤。

最后，是一个人类救了她……”

“经此一事，她的心彻底凉了，也死了……她回到朝汐，请求祭司将她的鱼尾化为双腿，变成能够在陆地上长期生存、真正的人类。

代价是每走一步都会忍受锥心刺骨的痛楚，并且永生永世不回返大海、不回返朝汐城。

我不知道她当时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但是她同意了，也做到了。”

“做完这一切，她找到我说：她要去陆地了，她要找到他、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她不想再爱我了……”

“那日的她仿佛如释重负了一般，语气悲凉中带着欣喜，目光枯涩中带着希冀。

清醒得像只蝴蝶，明艳得让我不可逼视，恍若新生……她似乎真的是放下了，看我的眼神不再带有一种名为爱慕的情绪……”

“我目送她在这片海岸登陆，一步一步、步履蹒跚、却决绝得无比伦比地走远。

痛心泣血，心仿佛随着她的远走一同死去……我好像懂得了……懂得了什么是心痛的滋味，懂得了什么是悔之莫及，懂得了什么是爱……可是……可是伤她至深的我有什么资格挽留呢？有什么权利阻止她开启新的生活呢？”

“不如归去……不如让她归去……她也真的如我所想，再也没有回来过，连再次踏上这片海岸都不曾……”

故事终了，蓝已是心痛如绞、肝肠寸断。

这三百年来，他画地为牢，将这片广袤的海洋点化成了无边苦海。

每一日都在其中徜徉沉浮，没有一刻释怀。

他不知是在折磨别人，还是在折磨自己。

反正，他觉得唯有痛苦才能予他片刻心安，才能消赎他的些许罪孽。

他不能离开、不能死去，那会殃及朝汐、殃及万千城民，会让这份因果无解。

只能等待，等待一次重逢，等待一次补偿的机会……

如今，他终于等来了……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人总是在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直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可惜，这又不像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早已为时晚矣……慕雅不知道在为她，还是在为自己，发出如此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