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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正疑到,真是个奇怪的人,想那秋风萧瑟,红叶尽落,大冷天站在渡口风波上等人,也是怪心酸的。
听胭脂小娃说那人一袭白衣如雪,又想起另一个人来。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人也爱穿一身白衣,好似单单喜欢白色。
他就像夜空中的白月光,看似无处不在,温和如水,伸出手却抓不着,也留不住,只能伴着梦,伴着回忆。
迎香看着我满脸惆怅,她的眼睛里露出担忧的神色,我只好强颜欢笑,努力挤出一丝高兴,打趣她比我还紧张,到底是我嫁人还是她嫁人呢。
又叹了口气,推搡着她:“快别担心我了,去给胭脂拿些果子点心吃,小孩子一大早就赶来这里,这会儿一定饿肚子了。
到了此时此刻,木已成舟,我还能后悔不成?”
他既已平安回到越州,书信一封叫亲信送来给我,又不亲自前来与我见面,想着想着便觉得他应该比我更是绝望,到底父命难为,加上他父亲生了重病,时日无多,换做是我也会娶王氏为妻,讨父亲欢心,尽最后一份孝道。
我与他虽然相处时光不多,但他的每一个笑容都历历在目,也全刻在了我的心上。
有这一点回忆和这一份真挚的感情,在我最好的年华中遇见了,得到了,上苍待我不薄了。
毕竟世间那么多人穷尽一辈子,也没遇见一位知己,我应当感到满足了。
这些日子我也埋怨过,悲伤过,责怪他为何不早点回来。
我知道我们都有不得已的苦衷,抱怨、期待和愁绪,最终都只能化作一句祝福,只要他平安,我就安心了。
想到这里,忽然听见门外头闹闹哄哄,敲锣打鼓之声愈来愈近,愈来愈响,必定是迎亲的花轿和乐队已从陆家一路敲敲打打,按照规定的时刻来至我家门前了。
胭脂听到热烈的声响,一下子挣脱开我,跑出去玩了一会儿,才回来跟我描述道,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已经来到大门外了,前头有许多人捧着花瓶、花烛、妆盒、香球、裙箱等物品,后头还有人拿着百结同心清凉伞,抬着富贵平安木交椅,足足占了门前一条大道。
府中特备喜酒款待一番,给每位来接亲的、送亲的各自发了利事钱。
这时,门外进来了一个妈妈,正是李家帮人说亲的老媒人,身后跟进来的还有两个披红的小丫头,每人手中托着一道红纸喜盘。
因为拿了利事钱,她们个个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站在我面前,老妈妈先开口道:“唐姑娘,这是平江府红楼绣坊专门做的喜帕,吉时就快到了,还请姑娘准备准备,让送亲的喜娘带着你出门吧,迎亲的人马已在门外候着了。”
我朝盘中看了一眼,果然是出自红楼绣坊的作品,盘中摆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盖头,针脚花纹都别具一格,精致无双。
另外那个盘子中放着两把桃花美人竹丝扇,原本是要拿扇子挡住脸的,但因他们差人特地去平江定做了喜帕,美人扇也就用不到了。
我接下喜帕,心绪不宁。
老妈妈拽着迎香和胭脂,叫她们通通去外面站会儿。
迎香本来不肯,老妈妈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她红着脸拉过胭脂出去了。
又进来一个老婆子,附耳交待我几句,再有爹爹和继母来与我珍重道别后,才替我将大红绣花喜帕盖上。
老妈妈扶着我出了屋子,只听大厅里有阴阳先生喊了一句“吉时已到,奏乐催妆”
,我瞧不见堂里的亲友,只闻丝竹管弦吹吹打打,满座宾客笑语连连。
又听见专门有人高声念着催妆诗,唱道:“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
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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