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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弃最近总在深夜醒来。
他分不清早已颠倒的时间,只是被墙外源源不断的尖叫声惊醒。
他好像被提前送进了地狱,又因为这份错误的名单,每天都有无辜的人会为他而死。
一个...又一个...
日子是从人命里偷数过来的,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有多久了。
这里充斥着苦闷的汗水味,无边的叹息还有墙外人的议论。
他们像动物一样被选择,被观赏,没有一点自主权。
樊弃摸了摸额间的遮布,他害怕它掉了,害怕自己连这分尊严都不能维持。
白色的布恐怕已经乌黑了,就和这天一样,和这个小世界一样,和他一样脏兮兮。
不,可他不一样,一定和这些人不一样。
当初,他不甘于做一名无知的农民,一腔热血的选择了做一名医师。
还记得上祈愿山修学的那段时间,他受尽了冷眼,明白了做人要么出众要么听天由命,他拼劲了全力,没日没夜的修书,最终一鸣惊人。
那天,他被授予内门弟子的徽章,台下众人的目光比太阳还炙热,他第一次被这样众星捧月,虽然也只是唯一的一次。
直到后来,一切都和没发生过一样,他还是那么人微言轻,好像当初的骄傲,只是一场梦;另一边,他深受农家思想的潜移默化,找了温柔贤惠的孙云做妻子,但是他们明明经历了这么多,却还是莫名其妙的被迫分开。
往事真是历历在目,却无一好结果。
纵观过往,他整个人就是矛盾的,不正确的。
他极度渴望成功,又常常陷入自我期期艾艾的低谷,谁都不知道,在那具翩翩少年郎的皮囊下,究竟藏着怎样污浊的灵魂。
于是,到底是谁导致他步步都错。
没人告诉他,这值不值得。
“也不知道小少爷是什么毛病,死了这么多医师都还没治好。”
“说的是啊,我看是老天要惩罚他呢。”
“嘘,这话别乱说,要掉脑袋的。
你看那些医师,还不长记性吗?”
樊弃靠在墙边,他虽然看不见,却耳力极好。
外面这些守卫呆久了难免要嚼舌根,到给了他便利。
他不希望自己也不明不白的死掉,为了保持清醒,他每天坚持偷听守卫长达几个时辰没有用的废话,企图找到真相。
在经过几天的打听后,他才大概明白,这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生了怪病,御医没有办法,就只能轮到他们这些民间野郎中活受罪。
很快就会轮到他吧。
这一夜,樊弃睡得很香。
外面好像没有吵闹声,一切又归于平静,只有丝丝风声不吵不闹的伴他入睡。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像羽毛一样轻盈,慢慢的他飘在一朵云上,星星为他引路,他们穿过四方的宅院,穿过山海,穿过街道,就这样悄悄的回到孙云身边。
她侧卧在床榻上,每一扇窗户都是开着的,不知是风的玩笑,还是她执意要等谁来。
窗户被木杖撑开一条缝,缕缕月光从这倾泻,在他来之前,恐怕是月亮偷偷在为她遮风挡雨罢。
他慢慢的,悄无声息的飘到她跟前,又像往常一样为她披上绒被。
他知道她没有留一盏夜灯的习惯,所以房间还是那么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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