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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东亭仍是老大不放心,几乎把索尼府里的亲兵全数带来,化装成老百姓,散在鳌府周围。
事前,他又让人将鳌府的歪虎等家将设计灌醉,这才放心前往。
此刻,康熙兴致极好,他头上戴一顶黑色狐毛冠,身穿蓝缎面天马皮袍,外罩石青江绸面青颏褂,一色的明黄盘龙套扣,显得精神抖擞,气宇轩昂。
一干人在园中走走停停,康熙不住地指手画脚,说这边假山砌得好,那边亭子造得没章法,魏东亭几个人心里却捏着一把汗,只得口里应着。
行至鹤寿堂对面水榭旁,台上的戏演得很热闹,济公破阵中的魔怪正在翩舞。
抬眼看对岸时,几个侍候的丫环远远侍立在堂外东廊下。
只鳌拜一人,穿着驼色绵袍,外套青缎马褂,足蹬皂靴,跷着二郎腿半依竹椅看得入神,竟似没有看见康熙一行。
魏东亭欲招呼时,康熙一扯袖子止住了他,绕过池子径向鳌拜走去。
“相公安乐!”
康熙忽然在背后说道。
鳌拜猛地一惊,回头见是康熙,一翻身起来,伏地叩头道:“老臣不知圣驾光临,未及迎候,望乞恕罪!”
“卿何罪之有!”
康熙笑着扶他起来:“身子好些吗?”
鳌拜挥手止住了戏台上的演奏,笑回道:“用了皇上赐的药,已是大见功效。”
一边伸手将康熙向鹤寿堂里让。
魏东亭见状,抢前几步先进入堂内,细细打量里头的陈设。
堂内的陈设也不甚豪华,靠墙一溜儿俱是楠木书架,大厅当中只摆一张檀木长几,周围散放着几张椅子,只门后不显眼处放有一人来高的镀金自鸣钟,算是室内最气派的奢侈品。
迎门放着一张大木榻,铺着大红猩猩毡,两头压着两个泥金红绣毡枕,可依可靠、可坐可躺,无论何种姿势,都可看到对面水榭的全景。
魏东亭暗道:“这老儿真会享福!”
眼风扫处,却见西边枕下有些异样,疾步上前用手一摸,觉得有个硬硬的物件,抽出一看,却是一把冷飕飕、亮闪闪、寒气逼人的泼风长刀!
恰好鳌拜、康熙二人联袂而入,见魏东亭手握长刀站在榻前,不禁惊呆了。
穆子煦三个人倒吸一口凉气,一齐将手伸向腰刀,目视鳌拜!
“中堂!”
魏东亭手擎宝刀,望着令人胆寒的锋芒问道:“这这是何意?”
鳌拜并不惊慌,只苦笑道:“若是皇上预先知会,要驾幸奴才府邸,仅此一条,也就尽够治灭门之罪的了。”
康熙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小魏子,你是个汉蛮子,哪里知道我们的规矩!
我们满洲人刀不离身,身不离刀。
——入关以来很少有人能像鳌中堂这样遵从祖制,朕正欲下诏切责呢——还不快收起!”
魏东亭将信将疑,取出刀鞘合上,挂在靠近自己的书架钌铞上,这才惊魂初定,笑道:“我还想着中堂大人不想叫爷和我们兄弟回去了呢!”
“有你这个赵子龙,就别怕我的黄鹤楼。”
鳌拜解嘲地笑笑,又道,“自患头风病以来,如有鬼神,惊悸不安,夜中苦不能眠。
还是我的一个笔帖式教我这么个镇魔的方子,置刀于枕下以压邪。
说也奇怪,倒是挺灵验的。”
魏东亭也笑道:“怕是中堂一生杀人太多之故。”
众人听了一笑而罢。
康熙顺势便坐了榻的西头。
凭鳌拜如何桀骜不驯,此时他尚要装出彬彬有礼,便自在下头一张椅上坐定,叫道:“素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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