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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梅只捂着脸哭,却不言语,荣氏倒没了主张。
正没个开交处,鳌拜突然冷森森问道:“你怎知道这匣子里装的是毒药?”
“我听人说的。”
“谁?”
“班老爷!”
荣氏听到这里,陡然问道:“这倒奇了,班大人送毒药给老爷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
鉴梅哽咽道,“那日班老爷来,带了这个纸包儿给老爷,说是什么‘追魂夺命丹’,我送茶时听见了,还说要——”
“住口!”
鳌拜想起那日情景,确是如此,深恐她口没遮拦,再说出什么“老三”
来,忙喝止了她。
良久,方尴尬地笑道:“难道你没听清楚么!
班大人的药原是猎狐用的,倒叫你这奴才上心了!”
康熙至慈宁宫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过晚安,回到养心殿已到掌灯时分,见苏麻喇姑歪坐在脚踏子上正埋头瞧着一张字纸,竟没有觉察他已进来,便蹑足绕到苏麻喇姑身后去看,才知道是伍次友和明珠在风氏园断墙间“捡”
来的诗,遂笑道:“这诗写得虽好,终非福祥之兆,你还是少看一点的好。”
苏麻喇姑本用心极专,乍一听人说话,吓了一跳,抬头见是康熙,忙将诗稿放下,笑道:“万岁爷几时来的,我怎么连一点声儿都没听见?——说到这诗,有万岁爷的福气盖着,就是李长吉的苏小小也不敢来缠我!”
“这诗朕也读过,”
康熙坐下呷了一口茶道,“不知何故,愈读愈觉毛发悚然。”
苏麻喇姑笑道:“多心经云:‘依般若波罗密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这还是万岁爷忧心过重之故。”
“好嘛!”
康熙笑道,“太后信天主,早年在时每日价讲‘恕我罪恶’,‘恕我罪恶’;你信佛,也是满嘴的多心楞严法华经;再加一个伍次友,更言必称孔孟,又是什么‘与其残民以呈,不如曳尾于泥涂’。
这三方夹攻,就缺一个道士了。
就是儒家也不尽一样,熊赐履和伍次友便难以相合,朕又该听谁的呢?”
说毕哈哈大笑。
苏麻喇姑笑道:“我瞧着那小魏子便有点信道。
其实圣人、佛祖、天主,只有劝人向善佑国裕民,人家才信它,不然谁会吃饱了没事干,去听他那白话骗人呢!”
康熙接口道:“其实伍先生对此讲得十分明白了。
儒以修己为体,用于治人;道以修静为体,以柔为用;佛以定寂为体,以慈为用。
——宗旨虽别,都教人为善,其理则是一回事。
比方说,儒就如五谷,人一日不食就会饥,几日不食便要饿死;释道则似药医,用来消除宽愆,解释拂郁倒比儒家更见其效,其因在于祸福因果之说,最易悚动下愚耳!
上回熊赐履劝朕禁止天主,指为‘邪教’,朕便没有从他,这倒也不独为太后笃信天主——既然有了三教九流,可以相安,为什么就不能四教十流呢?朕以为只要有利于生民教化,各种教流正不妨多一点的为是。”
这番长篇大论,由康熙侃侃言来,听得苏麻喇姑又惊又喜:“也不枉他教了这多年,难为这主子真的是学业有成了!”
二人说得高兴,话题又转回到白日伍次友抄来的几首诗上。
康熙问道:“这几首诗,伍先生怎么看?”
苏麻喇姑见康熙神色郑重,遂正色说道:“伍先生以为,这几首诗均系前明遗老之作,这些人骨气是有的,才气更不必说,只可惜不识大体,不随潮动,不顺民情,不明天理,也不懂得这是劫数造化所使,眼下也说不上如何劝化。”
康熙听了默然不语。
这话正点在他心病上:顺治爷马上得天下,朕不能马上而治之。
前明故耆宿儒不肯为我所用,又不能一一斩尽杀绝,由他们散处林泉,吟风弄月,指斥时政,可惜了人才还在其次,搅乱了人心便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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