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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东亭衣服全湿透了,紧贴在身上,淋下的水悄然淌在地下,偶尔一个明闪照在身上,正像一只铁铸的蟾蜍。
“魏东亭,朕待你如何?”
听到这话,魏东亭结结实实碰了三个响头答道:“奴才出身包衣贱奴,数世受恩于朝廷,皇上待臣更有天高地厚之恩,奴才虽肝脑涂地,难报万一!”
“朕有为难之事,”
康熙吐了一口气又问道,“你愿冒死为朕办差么?”
“愿!”
魏东亭忽地挺直身子,斩钉截铁地答道,“奴才生当效忠,死当尽节!”
“好!”
康熙与索额图交换了一下眼色又道,“朕深知你。
索额图、熊赐履以身家性命保你可以肝胆相托。”
魏东亭看了看毫无表情的熊、索二人,叩头答道:“此乃帝心错爱,二位大人的谬荐,只要一息尚存,臣必竭尽驽钝之力,效命圣上!”
康熙回头看了看索额图和熊赐履,二人忙叩首回礼,便回身解下身上佩剑,郑重捧起,说道:“宝刀赠与烈士,愿你不负朕心!”
魏东亭哽咽着答声:“谢恩!”
热泪早流下双腮,还欲说话,觉得胸中酸热,堵得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抖着双手,欲接这御赐的宝剑,不料康熙俯身一把挽起他来,亲自将剑佩于他的腰间,一面问道:“你是六品职分?”
魏东亭方欲回话,康熙已退回原座,大声道:“记档!
魏东亭宿卫侍从有功,着晋为三等御前带刀侍卫,随朕朝会出入宫禁,剑甲不解!”
熊赐履、索额图在旁感动得热泪夺眶而出,伏地称庆:“万岁!”
早有太监捧出三等侍卫服色翎顶,当场颁赐过了。
康熙也觉眼睛有些潮湿,别过头去,起身步出殿外,在淙淙大雨中仰望着深不可测的天空。
他沉思着:上天的愤怒和咆哮,是在恼怒朕这个“天子”
的不肖呢,还是惩戒权臣恶吏的罪孽呢?青州暴民于七之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平息下去;吴三桂等汉臣外藩坐拥重兵、煮盐铸铜,其心难测;郑成功父子虎踞台湾不肯归顺;江南遗老一个个硬着脖子立志不食大清之粟这一个一个的难题几年来压在心头无从排遣。
大雨的冲洗,使他渐渐冷静了下来:“伍次友与熊赐履虽然学不同道,却都讲出了朕的心事:心腹之患未除,则肘腋之疾必然为虞,一个措置不当,万乘之君求为一匹夫也不可得。”
一阵骤风吹来,康熙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抚了一下肩头,忽觉身后有人为他披上风衣,回头一看,竟是鳌拜的从子侍卫讷谟!
他心中一惊,问道:“你来做什么?”
讷谟忙后退一步,在雨地打个千儿道:“老大的雨,主子站在外头,小心着凉!”
一道闪电忽然划过,康熙看得分明,讷谟竟是手按腰刀回话,心中猛地一悸,忙道:“你退下吧,朕进殿就是。”
回首时,魏东亭早雄赳赳侍立在身后了。
讷谟诺诺连声地退了下去。
康熙走进殿来,掏出怀中金表看了看,已是戌末亥初时分,方才的情景,颇使他惊悸不安,但脸上却毫不带出,见几个人都还跪着,摆摆手吩咐道:“魏东亭,朕委你办的差,你们可至索额图府中计议,宫中不是什么好地方。”
便叫人起驾回宫。
魏东亭还欲护送,康熙大声说道:“由孙殿臣带一哨亲兵侍候着,你们去吧!”
忽然一道急闪,将殿内外照得通明如昼,几乎在同时,便是一声炸雷。
一切又恢复了原状,只有刷刷的大雨,敲打着寂静的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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