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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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出嫁（第2页）

那时她只有十岁，很多事情已看得明白，她从不相信，胎像稳固的母亲会突然早产，更不相信如太医所言，是母亲体虚受寒，才会保不住胎。

那碗水，一定有问题。

不然，产婆、诊脉大夫、护国寺看护平安水的两个和尚，为什么他们都在母亲流产之后，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呢？还有那个贴身侍候的王嬷嬷，知道父亲在外巡视军将大营不在府内，竟带着一家子私逃出府，没了踪影。

可娘醒来之后什么也没说，丝毫不怀疑是有人蓄意害她，可娘越是这样平静，沐苒就越是怀疑，可是光怀疑没有本事又有什么用，所以她只有站得够高，才能有资格去查。

七年了，自母亲早产那一日起，她便立誓要查明真相，其实她也能猜测到这些事都是何人所为，只不过，她需要证据。

沐苒没有忘，她牵着妹妹的手站在床头，看着娘亲面如死灰的脸，还有父亲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走时只说了一句:“是你福薄。”

多么可笑啊，连父亲也没有追究任何人，连那个私自逃走的刁奴，他都没有再管，或许，父亲根本就不想要那个孩子，又或许，他是想要隐瞒什么，情愿不要那个孩子。

沐苒想，她这一生，绝不能活得如此卑微。

沐苒收回思绪，揭开了沐曦的面纱，她近日鲜少出门，雯儿也没再为她易容，所以沐曦的容貌还和当初一样并无什么变化，沐苒望着同自己有五分相似的脸，叹息道:“是娘教我们如何回避锋芒，你我姐妹二人才能活到今日，可我明白，要害我的，我怎么躲也躲不过。

可你总不肯听娘的话，时不时便要与西院作对，我知道你是想吸引西院，让那头无暇顾及我，我才能安然度日，小满，真是委屈你了。”

沐曦突然被姐姐这样夸奖，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姐姐没事我便高兴，若不是这些年我一直装得愚蠢无知，李姨娘现在怎么会接连中计，如今她们以为我的脸毁了，不能算是威胁，这也不能拿我怎么办，想来也要僵持一段时日，我以后必会小心，姐姐不用担忧。”

“但愿我们，都能顺心如意。”

沐苒点点头，看着沐曦的脸神色有些复杂，一入宫门深似海，她是再也找不回儿时的那份纯真善良了，但愿自己，不要忘了娘亲教她的处世之道，莫要为了所谓真相走上歪路，辜负了娘亲的一片苦心，也违背了自己的初衷。

沐曦不想再让姐姐为这些事烦心，不管往后如何，可姐姐出阁可是大喜事，得让她高高兴兴的出门，以后再苦再难，她都愿意和姐姐一起承担。

想到此处，沐曦笑嘻嘻道:“姐姐放心吧，太子那样温润如玉的一个人，虽是生在帝王家，免不了三妻四妾，可是姐姐，你这样好，殿下对你定会念念不忘，自然就万事如意了。”

沐苒顿时红了脸，微微嗔怪道:“坏丫头没羞没臊的说什么呢，不可妄议太子殿下。”

沐曦并没有任何的夸大，姐姐的样貌才情都是圣京城里拔尖儿的，皇上当年在太后的宫里初次见姐姐，她以一幅竹林坐禅图得了太后、皇上的称赞，后来，在凤阳宫牡丹花宴上，弹了一曲白雪，琴声如碎玉落地，声声入人心，皇后很是满意，十四五岁的姑娘身量已比旁人出挑，模样亦是少有的清丽可人，十分讨人喜欢。

后来，沐苒在宫里、在朝臣各府中显露的本事越来越多，弹琴、作画、对诗、下棋无所不能，可她从不故意张扬，都是妇人们命各家小姐展示点什么才艺凑趣儿时，她在其中，总能脱颖而出。

谦逊懂礼、德才出众的美名渐渐传开，皇上的圣旨也在此时到了沐府，生怕沐苒被旁人抢走了似的，属意将她赐予太子万俟皛为太子妃。

北矞的祭司和巫师皆算过，待到沐苒年满十七之时，正是万俟皛的大吉之年，两人完婚，便是喜上加喜。

当然，有姐姐在的地方，沐曦必然也在，只是，众人都知道她有些顽劣，是个不服管教的，与别人家那些落落大方的闺秀们不一样，所以，除了严筱允，别的小姐们都不乐意与她玩耍，倒是挤破头也想和姐姐说上一句话，讨教一下茶艺琴技什么的。

她还记得，当初在寿安宫里，皇上夸完姐姐的画之后，看了一眼姐姐身后木讷寡言的自己，顺道也说了句:“这小丫头虽说话少了些，可生得也还算标志，不错，不错。”

沐曦与沐苒只相差了两岁，姐妹俩容貌相似可性情却是大不相同，沐苒天资聪颖，是个礼仪周全的人，可以搏得皇上、太后的赏识，他们有意抬举沐苒皆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像沐曦一进宫见着生人便是呆头呆脑的模样，私下却是活泼得很，和辰贵太妃姨母生的昭禾公主倒是投缘，当年跟在昭禾公主后头狐假虎威的沐曦在宫里也算是活得自在，两人只差掀了大姨母居住的寿安宫，于外人看来，昭禾公主是皇上最小的一个妹妹，自小是娇养惯了的，顽皮些只当是天真烂漫，沐曦不过是朝臣之女，能进宫陪伴公主已是天恩，却也不知收敛，彻头彻尾是个不懂规矩的小丫头，实在难成气候。

沐苒是在大雪那日出阁的，满圣京城里有名的相师都说那日是百年难遇的吉星高照、祥云瑞气、大吉大利的好日子，所以需得择那一日入东宫，可保日后夫妻和顺，天长地久。

只是那日雪很大，积了一夜的雪，七八个杂役天还没亮就起来，花了两个时辰才费力将门前和各处道上清扫干净，可不多时雪花儿又开始簌簌的落下来，一日未曾断过。

铺天盖地的白将沐府里那些奢靡华贵的红掩盖了不少，太子娶妻，是整个北矞朝的大喜事，是整个沐家至上的荣耀，就是挥金如土，也算不得什么的。

沐苒一身大红彩凤嫁衣，头戴金凤冠，细细坠下来的金链子轻微晃动着，手里的羽扇掩去了她如花似玉的面庞，更显华贵非凡。

沐苒被宫人簇拥着慢慢往前走，沐曦被人挤得站不住脚，只好踮着脚尖远远的看，就更瞧不清沐苒的真容了，只能瞧见一团耀眼的红拂过一片纯净的白，然后两个贴身丫头扶着她上了八人抬的大红花轿，由沐温佑送亲，百来人的迎亲队伍，到了吉时，乐师起乐，敲锣打鼓的，领着结亲、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