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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鱼踢着道上的乱石,老气横秋地叹气:“不能不长大呀,从前我过得那么好,那是因为生于侯府,有父兄护持如今也该轮到我保护你们。”
黑夜里纪昭的笑声尤为清晰,他更清晰地说道:“谢谢你。”
谢谢你放弃这么多东西,谢谢你委屈自己来救我,谢谢你这么努力地,开始学习履行自己的使命。
飞鱼突然停住脚步,借着半明半昧的灯光,说着半真半假的鬼话,眸光流转,一半盛着蜜,一半浸着霜:“宁国侯府早没了,如今什么也不剩,不失为一种解脱。
中宫谋逆尚未结案,此番跳出朝局,许能免于腥风血雨。”
如果这些还不算试探,那么接下来的这些,则完全是鬼话连篇:“如今回想,从前我太自私,总以为表面太平尚能维持,其实只在逃避自己的责任。
我本该为她分担的。”
纪昭始终不语,直到她结案陈词:“哎,有时觉得她欠我,有时又觉得我欠她。
真是一笔糊涂账。”
此时他再也忍不住吐槽:“方才来不及问你,这矫情腔调到底同谁学的?”
飞鱼宝宝生起闷气,快步疾行,再不答话。
五哥哥便只能拉住她的手,叹息一声,低声下气道:“好了,寻个馄炖摊子,去吃宵夜如何?”
飞鱼甩开他的手,彻底怒了:“吃吃吃,我在你眼里就是一只吃货!
你有什么事从来不告诉我,就算今天我花了那么大代价救你,你也以为我一点不在乎,我一点不受伤,难道吃货就没有人权吗?难道吃货必须傻乎乎地买单,心里不开心也不能表露吗?我身上是有什么开关吗?你们一按下去我就应该笑?我到底有什么义务永远表演开心啊”
仿佛知道他不会理解,她急得语无伦次,干脆不再胡说八道,捂着脸伤心痛哭。
眼泪从指缝间流出,很快沾满了那个肩膀,他轻拍她的后背,呼吸温热,依旧无言。
纪昭同志一向很会哄女人,曾经也很会哄妹妹,却在阔别六年之后,消退了这项技能。
她哭得停不下来,他说不出话,便只能和歌,都是些断句残篇。
从前他好读佚文,莫名喜爱那份残缺,她总在一旁听着,对文章一知半解,单凭感觉挑出中意的词句,如同在万千点心中挑到最合口味的一种,从此死磕到底,其余所有再也无法入眼。
他好佚文,她却只好佚文中的几句,比他挑食一百倍,可惜这样美好的时光,终究也只是残篇。
一瞬之间,又仿佛经年。
“奏我行军乐,披我战时袍。”
“且揽长风作衣,虽是星火,可煮山河。”
“长刀斩尽千秋雪,折袖煮酒望长街。”
“青岁不解侯之门,骨嶙峋,定为天下客。”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哭完,瞪着通红的眼睛无声威胁:不许记得我哭过。
他摸摸她的头,笑着颔首。
她转身就走,依稀听见一句“小笨蛋”
,心底不禁一软,可惜不曾看见
吐出这句蜜语时,他眼里殊无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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