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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大牢。
一万个人坐牢有一万种姿势,同一个人在不同时候坐牢,也有不同姿势。
诚如已经狗带的唐大学士所言,坐牢亦是渡劫,心态决定成败。
他不幸渡劫失败,问斩前心态犹存,作诗总结:“一朝棋错步步非,君臣同往不同归。
早知黄泉梦断日,拈花一笑入轮回。”
简而言之八个字:心态虽佳、没带装备。
在坐牢方面,纪六小姐比唐大学士更有经验——她带足了装备。
牢中阴寒,她便里里外外穿得暖和,脖子袖口皆围了一圈绒毛,一双小皮靴裹得猪蹄密不透风;牢中少食,她便带了易于贮存的糕点,夜半饿得睡不着舔几口;牢中多蛇虫鼠蚁,她连驱虫的香囊都带了好几个,不忘分给亲哥两个;当然她更没忘给亲哥带伤药,外用内服的都有;她甚至带了一小只绣绷,抽着一团黑线绣起了天鹅。
认为那是两条爬虫的纪五公子:“”
纪六小姐哼了一声:“不懂别瞎说!
!”
她坐在地上,挺直腰板,微微低头,翘着兰花指,以一个自认为优雅的姿势继续绣,眼看作品越来越丑,但并不妨碍她幻想自己是东方不败==。
单看架势与容貌,还算有几分说服力。
其中最大的bug在于,真正的东方不败,肯定不会绣一会儿停下来,掏出糕点舔一口再继续。
诶,你也不怕口水滴下来?
纪六小姐自然不怕。
正如她神态自若地啃糕点,当口水掉在绣绷上时,她神态自若地以指抹去。
那绣线经受不住这样的“润泽”
,最终在她指尖褪了色,而她沉浸在创作之中,继续舔着猪蹄上的糕点屑,浑然不觉。
纪五公子低低笑出了声。
纪六小姐放下绣绷,隔着一灯如豆瞪他:“你又想说什么?”
纪昭一脸促狭地微张嘴巴,指指自己的舌头,并不回答。
纪飞鱼眨巴眨巴眼,刚想伸出指头骂他故弄玄虚,就看见了指尖的浓浓墨色,继而联想到舌头上的惨状,气得又尖叫了半炷香。
染色所用虽是天然草木,却加了明矾等媒染剂,闹个肚子也够受的。
可气的是对面这人明明早就发现,居然也不提醒她,反在一旁看好戏!
!
从前的五哥哥也时常这般戏弄于她,许是心头存了一个疙瘩,她总觉得他变样了。
哪里不同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仿佛就算她站在悬崖边上,他轻轻推一把,也能露出这样顽皮的笑容来。
六妹妹打量着五哥哥,不知不觉就入了神,烛光在她鼻尖乱窜,像尾游鱼般活泼,而真正活泼的人,此刻却沉静得不得了。
冬夜无声,两处失意人,这沉静带着同甘共苦的美好,于是他也这般沉静地回望。
他心想这目光微妙极了,关怀与疑虑交织,沉淀成浅浅的心疼,却是那日大殿之上,她始终没有给予的。
如同受了魅惑,又好似是不甘,纪昭出言调侃:“怎么,六年不见,小飞鱼竟是更爱五哥的容颜了?”
飞鱼清晰地翻了个白眼:“从万人迷的梦中醒来吧,五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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