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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和四年,草长莺飞,春暖花开。
三月三,皇帝大婚。
威北候嫡女徐成欢被册为皇后,由皇帝亲迎,嫁入宫中。
先是皇帝亲迎,再是十里红妆,这一场举国欢庆的婚事轰动了整个京城,也羡煞了无数的京都女子。
“看看,都说女儿家看命,你看看人家这命!”
“是啊,出身候府,跟皇上青梅竹马,如今又要做皇后,这徐家三小姐的命,真是再好没有了!”
鞭炮鸣响,鼓声细乐渐远,跪送皇帝的銮驾与女儿的花轿出门之后,威北候夫人立刻转身回到内室。
“夫人,夫人您慢些!”
后面的嬷嬷丫鬟紧跟着进来,却看见刚刚还端庄持重满面笑容的威北候夫人伏在挂了天青色锦帐的千工拔步床上,肩头耸动,哽咽啜泣。
“夫人,这是大喜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您……”
跟随威北候夫人三十多年的老嬷嬷想劝解几句,却又住了口,心里一阵酸痛,挥挥手让跟进来的丫鬟都下去。
“夫人,您心疼三小姐,舍不得她,老奴心里都清楚,可是这天底下,女儿家总归要出嫁的,小姐嫁去的地方,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去处,她要做的,也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后,您可别再哭了,被人瞧见,总是不好。”
“这可是我从小捧在手心儿里长大的女儿啊,虽说不是我……可到底是我的心头肉啊!
皇宫那是什么地方,成欢她心思单纯,到了那吃人的地方,可怎么过!”
威北候夫人回过头来,保养得宜风韵尤存的脸上泪痕斑斑,胭脂水粉都被冲掉了一大半。
“夫人,这话可不能说啊!”
三十几年了,自家小姐从当年的忠义伯府大小姐成了威北侯府的当家夫人,这气极了就言语不忌的性格还是没能改一点点。
“这是我自己家,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女儿嫁了,从此就是皇家人了,想见一面都难,你叫我怎么不伤心!
偏她一心里就只有皇上,不肯听我的话!”
面对从小陪伴她长大,后来又陪她出嫁成了她心腹的嬷嬷,威北候夫人把心里话诉了个痛快。
从圣旨下来开始,她就满心不情愿。
却碍于天家威严,人前不敢露出半点,现在女儿终于被送出门去了,她这眼泪,就怎么都止不住。
“皇后是尊贵,可是我们威北候家的女儿就稀罕这皇后的尊贵不成?我就想要我女儿顺顺遂遂,夫妻和美,偏偏要去那深宫去!”
老嬷嬷不说话了。
眼见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办法平息夫人心中嫁女的失落难过的,别说是夫人不愿意的皇家,就算是夫人满意的人家,这嫁女儿,也终归要哭上一场的。
威北候夫人正哭得抽噎,就听见门帘掀动的声响,还有丫鬟仓促的见礼声。
“侯爷,世子!”
随着脚步声,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老嬷嬷也赶紧行礼:“侯爷,世子!”
一身紫色锦袍的中年男人摆摆手,径直走向正哭得悲悲切切的侯夫人。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就知道,你这一哭,谁都劝不住,还得我来哄你!”
年近五旬的威北候身材高大,脸型宽阔,典型的武将世家出身,对着夫人,却和声细语,伏小做低。
老嬷嬷往后退了几步恭敬站好,对此习以为常。
要不是侯爷这么二十几年地惯着夫人,夫人哪里能还是这么娇纵的性子。
这么说起来,去做皇后的三小姐,这一点上,倒是真不如夫人有福分啊,毕竟小姐的夫君可是九五之尊的皇帝,这小脾气什么的,是万万不能有的。
威北候夫人正一腔怨气没处撒,就揪着威北候捶打起来。
“你还有脸来劝我,还不是你,从小的让成欢有事儿没事儿进宫去陪你妹妹,现在好了,做皇后了,称了你们家的意了!”
“哎呀,这夫人你可冤枉我了,欢儿做不做皇后,我都是威北候,我有什么可称意的!
事已至此,你就往好的地方想想吧,你看,历代皇帝大婚,哪有亲迎是自己来的啊,都是王公大臣代替,可是你看看咱们欢儿,皇上亲自来迎娶,这是多大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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