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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艘筏子消失在海平线之后,扶桑潮海的东岸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寂静。
乌止从浅水里走回岸上,靴子里灌满了湿沙,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吱的声响。
整个终祭台周围已经没有活人了——所有的百姓都上了筏子,青蘅在第三十艘上带着旧旗引路,太祝被王廷带走了。
剩下他一个人站在满地的碎砖和浅水洼中间。
他蹲下来,把靴子里的沙倒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潮池。
退潮之后的潮池只剩一层薄薄的水面,浅到能看见池底的淤泥和那些散落的碎贝壳。
但水面上有一层极其细微的波纹正在缓缓扩散——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冒。
乌止蹲在池边,右掌垂在膝盖上,那道灰白色的暗纹在暮色里几乎看不出来了。
他本来要站起来走开。
手头还有事——他得把祭下层里残存的一些物资收拢一下,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伤者,检查一下配殿会不会二次坍塌。
他的脑子在给他列清单,一件事接一件事,把思绪塞得满满的。
但潮池的水面在他转身的时候晃了一下。
那晃动和风无关。
风已经停了。
乌止停住了动作。
他重新蹲回去,低头看着池面。
那层极薄的水面正在以一种缓慢而有节奏的方式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呼吸”
。
他把右掌悬在池面上方,灰白色的暗纹在这时候忽然亮了一下。
很短暂,像一根火柴划了一下又灭了。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从池底传上来的,穿过那层薄水和淤泥的缝隙,抵达他耳膜的时候已经模糊得像隔着一床棉被在说话。
但白噪音里辨识声音的能力他还有最后一丝——他听清了那个音节。
“……止……”
乌止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他认得那个声音。
昨天他在海门边上看到她的嘴唇在动的时候,他只能辨认唇形。
现在——他听到了。
从池底涌上来的那道极其微弱的潮气里,裹着一缕声带的振动。
那道振动跨越了整条裂隙,从天漏边缘那边被送过来,像一根快要断掉的蛛丝。
“……儿……”
“娘。”
乌止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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