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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重整之后,朱慈烺没急着开朝会。
他在华盖殿关了三天,桌上堆了两尺高的奏报,边上还有一摞锦衣卫的密报,封皮上盖着红色火漆,是赵靖亲自送进来的。
地图被他用朱笔圈了好几处,墨迹干了又添,添了又干,有些地方划得太重,纸面都起了毛。
第四天早上,他把赵靖叫进来。
“说吧。”
赵靖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名单展开来,条理清楚。
他跟了朱慈烺这么久,知道这个皇帝要的不是形容词,是人头数和占的地盘有多大。
“福建郑芝龙,大小船只一千余艘,水师五万余人,驻泉州、厦门一带,自征税赋,朝廷的号令到了福建,等于没到。”
朱慈烺的笔在“郑芝龙”
三个字上顿了一下,没有圈。
郑芝龙动不了,他手里有海,有船,有江南商路的锁。
动他就是掐断自己的血管。
“两广总督丁魁楚,马士英旧部。”
赵靖继续念,“在两广经营十余年,麾下兵马五万。
前线与清军血战时,他以匪患严重为由,未出一兵一卒,未解一钱一粮。
朝廷曾三次催缴税银,他回了三份折子,每份都是哭穷。”
“五万兵马,一个铜板没交。”
朱慈烺把笔搁下,“他养兵的钱从哪来的?”
赵靖没接话。
两人都知道答案——横征暴敛。
广西广东的商税、田赋、过路费,全进了丁魁楚自己的腰包,两广总督衙门的账册和丁家私库的账册是两本,丁魁楚手上那六个戒指,每一个都是民脂民膏磨出来的。
“云贵那边呢?”
“黔国公沐天波名义上尊奉朝廷,但云南的官吏任免、赋税征收,不经过朝廷。
朝廷的政令到了云南,就没了下文。
但此人无反意,只是守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
朱慈烺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户推开半扇,外面是乾清宫前的院子,风从廊下穿过来,带着刚下过雨的那种湿凉。
他站了一会儿,转回身来。
“先打两广。”
赵靖等他继续说。
“郑芝龙暂时动不了。
他有水师,有海贸,朕如果把他逼急了,他投了清廷,江南的商路就断了。
但丁魁楚是马士英的人,收拾他名正言顺。
而且两广是财税重地,拿下来,朝廷就有钱了。
有钱了,不管云南还是福建,都得看朕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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