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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刚从魏王府回来的第三日,东宫的帖子就到了。
送帖来的是张玄素。
这位东宫属官以刚直闻名朝野,常穿一身半旧青袍,面色清癯,唇线紧抿,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绷着,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松弛。
他站在吴王府的门厅中,将帖子双手呈上时姿态恭谨,可李恪注意到他说话时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心里压着什么没能说出来的话。
“太子殿下请吴王明日入东宫,说是有几幅古画请殿下共赏。
“张玄素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稳,可李恪与他对视的那一瞬,看到这位以直谏著称的属官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那里面有某种提醒的意味,像是在说:你自己小心。
李恪接过帖子,没有多问,只回了句:“臣弟明日定到。
“
张玄素走后,李恪将帖子拆开看了。
东宫的正式制帖,措辞客气,内容与张玄素转述的一致:“赏画“——与魏王府的“赏碑“几乎如出一辙的借口。
可李泰的“赏碑“确实是全长安都看到的公开雅集,而李承乾的“赏画“是单独只请了他一个人。
一个太子单独请一个弟弟来“赏画“,请帖上写的越风雅,内里藏的东西越不风雅。
当夜,李恪在密册中为明日的东宫之行做了预判。
李承乾近来频繁称病不朝,与朝中大臣的接触日渐稀少,与李泰的公开对峙也没有再发生过。
这种“沉默的太子“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真的在衰退,已经无力再战;另一种是在收缩战线,把所有力量收回东宫围墙之内,等一个时机从内部重新发力。
李承乾这次单独约他,无论他在打哪一种算盘,李恪都需要面对一个问题——要不要去。
答案当然是要去。
他已经连续推拒了李泰两次邀约,东宫若再拒,满长安的人都会觉得“吴王谁也不理“。
谁也不理有时候比选边站队更危险,因为你不入任何人的局,所有人都会觉得你身上有东西。
第二日傍晚,李恪依时到了东宫。
他没有提前到场,也没有迟到,恰好踩在约定的时辰。
东宫的门面比魏王府低敛许多,门前的灯笼只有两盏,灯罩上的漆皮有些旧了,看得出有些日子没换过。
迎客的内侍将他引进去,走的不是正殿,而是偏殿旁边一条不常走人的回廊。
李恪注意到他们越过了几间亮着灯的属官值房,刻意绕开了有人声的区域,最终停在了一处偏殿门口。
偏殿不算大,殿中摆着一席素宴:一张矮案上放着几碟小菜,一壶酒,两只杯。
殿内没有多余的陈设,连灯都只点了角落里的两盏铜灯,光线昏黄而沉静。
称心正跪在案旁添酒,穿一件杏色半臂,低着头,动作轻柔而规矩。
他看到李恪进来时抬了一下眼,又垂下了。
李承乾坐在案后,穿的是石青色便袍,没有束太子冠,只绾了个寻常发髻。
他在暖黄的灯光下比曲江池畔那次更显消瘦,颧骨的轮廓在灯影中清晰如刀削,但那双眼睛今日格外清醒,没有之前宴席上的涣散与红胀。
他看到李恪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坐垫:“坐。
“
李恪行礼入座。
称心倒了两杯酒,放在两人案前,又退回了殿角。
李承乾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劝李恪喝,也没有说那些“兄弟共聚“的客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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