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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牡丹宴设在宫中后苑,太宗特许诸皇子及近支宗室入苑赏花。
帖子是三日前送来的,李恪本欲以“旧伤未愈”
为由推辞,可王德禀报说此次牡丹宴规模不大,太宗意在“家宴”
而非“朝会”
,出席的只有几位皇子、两位宗室亲王和几名近臣。
若他缺席,反而显得突兀。
他最终还是去了。
穿的是那件寻常月白常服,腰间系了根青灰绦子——只是他刻意比约定的时辰早了半个时辰到场,他想在人群尚未涌来之前,先在那片他打算待满整场的地方把位置占好。
到后苑时果然人还不多。
几株新开的牡丹在晨光中舒展着硕大的花冠,花瓣上的露水还没有完全干透,在日照下泛着细碎的珠光。
他顺着花圃边缘走到一处僻静的廊下,那里有一排矮栏,背靠着一丛修剪整齐的冬青,正对着整片花圃却又不显眼。
他坐下来,从袖中抽出一卷薄册——不是正经书,是王德从西市顺手带回来的市井杂录,讲各地风物奇闻的闲书——翻了开来。
后苑中零散地有几个年幼的宗室孩子在追逐嬉闹,笑声隔着一片花圃传过来,清脆而遥远。
李恪翻了一页书,目光落在字行间,耳朵却像往常一样张着。
他看到李治了。
七八岁的晋王蹲在花圃边缘一处空地上,背对着众人,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看什么。
他穿着一件浅碧色的小袍,袍角拖在地上沾了些泥土,身旁的小内侍几次想替他提起袍摆都被他挥手赶开了。
周围的孩子们在追逐打闹,他却一个人蹲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块落在地上的碧色小石头。
李恪的目光在李治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回了书页上。
过了一会儿,那片蹲在花圃边的碧色小身影忽然站起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目光穿过几丛盛开的牡丹和枝叶间隙,落在了李恪所在的那条廊子上。
李治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像一只被放了绳的小兽一样,蹬蹬蹬地跑了过来。
“三哥!
三哥!”
李恪抬头时,李治已经跑到了他面前,小脸微红,额角有一层薄薄的细汗。
他蹲下来,平视着李治仰起的脸:“稚奴。
你怎么一个人蹲在那里看?”
李治歪了歪头:“我在看蚂蚁搬家。
有一队蚂蚁从这头走到那头,搬了好大一只青虫,可走到一半掉了,它们又搬起来,掉了又搬,掉了又搬,好笨哦。”
李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它们不笨。
它们只是很小,可它们一直在走。”
李治眨了眨眼,似乎在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便放弃了。
他忽然凑近了几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孩子特有的那种神神秘秘:“三哥,你近来怎么都不来找我玩了?你以前会给我讲西域故事。”
李恪心头微微软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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