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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极殿内,死寂如千年冰窖。
殿顶的盘龙金柱直插穹顶,十二盏鎏金八宝宫灯燃着熊熊烛火,明黄的火光映得满殿金碧辉煌,却驱不散半分刺骨的寒意。
龙涎香的冷香混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在空旷的大殿里缓缓弥漫,压得殿内侍立的宫人内侍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一个个垂着头,脊背紧紧贴在殿壁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生怕一丝动静,就引来了杀身之祸。
宇文庸跪在冰冷的墨玉黑石地板上,一身绯红丞相朝服沾满了尘土与半干的血污,发髻散乱,玉冠歪斜,狼狈不堪。
他身后跪着三名同样浑身带伤的禁军护卫,一个个头埋得极低,额头几乎要贴在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主位之上,赵建国斜倚在黑檀木镶金龙椅上,玄色织金盘龙袍的衣摆垂落,铺散在王座的十二级台阶上,像一只敛了羽翼的黑色凶兽。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裂风剑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一双深黑如寒潭的眼,死死锁在跪在地上的宇文庸身上,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只消一丝火星,便能焚尽整个汴京城。
“你说什么?”
赵建国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像被砂石反复磨过,却裹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层层回音,“你把他弄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抬手,腰间的裂风剑骤然出鞘,带着凛冽的寒光与破风之声,朝着宇文庸的方向狠狠掷了过去!
剑刃擦着宇文庸的耳畔飞过,“哐当”
一声震耳巨响,深深扎进了他身后的盘龙金柱之中,没入半尺有余。
剑刃嗡嗡震颤,震落了柱上斑驳的金粉,在死寂的殿内,每一声震颤都像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宇文庸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却不敢有半分躲闪,依旧挺直脊背跪在原地,任由那股几乎要将人撕碎的帝王威压,铺天盖地地砸在自己身上。
他带着四名护卫拼死从李田村突围,一路快马加鞭赶回皇宫,马跑死了三匹,就是为了第一时间向赵建国禀报,大理王子段果誉被叛军掳走的消息。
他早料到赵***震怒,却没料到,这份怒意,竟会疯狂到这般地步。
赵建国确实疯了。
从宇文庸口中听到“果誉王子被叛军掳走”
这几个字的瞬间,他脑子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就彻底崩断了。
他从清晨开始,就坐在这玄极殿里,无心处理朝政,无心接见朝臣,连三省六部递上来的紧要奏折,都被他随手扫在了地上。
满脑子都是那个月白锦袍的少年,想着他回来时,会不会带着新写的诗,会不会怯生生地抬眼看他,会不会因为出宫一趟,对他少几分畏惧,多几分亲近。
他盼了整整一日,盼着他的小鸽子飞回他的牢笼里,可最终等来的,却是他被自己发誓要赶尽杀绝的叛军掳走的消息。
胸腔里的怒火像野火燎原,瞬间烧遍了四肢百骸,烧得他眼前发黑,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后悔为什么要答应放他出宫,后悔为什么没有亲自跟着,后悔没有用铁链把他锁在自己身边,像拴住最珍爱的猎物一样,拴在自己的脚边,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人,能把他从自己身边抢走。
那个小诗人,是他的。
是他赵建国独有的藏品,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只能由他掌控,由他拥有,旁人连碰一下,都该死!
“朕给了你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差事,”
赵建国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玄色龙袍扫过冰冷的黑石地面,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朕让你寸步不离地护着他,守着他,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他周全。
结果呢?你把朕的人弄丢了,还敢带着这几条残兵败将,回来见朕?!”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怒意越来越盛,走到那几名跪着的禁军护卫面前,抬手握住了扎在金柱上的裂风剑,手腕一拧,便将饮血无数的长剑拔了出来。
寒光一闪,血光四溅。
最前面那名护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便被一剑刺穿了胸膛。
剑刃从后心穿出,带着温热的血珠溅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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