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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州,香溪口长江码头。
十月江风带着深秋寒意,从码头吹拂而过,浑浊江水不断拍打简陋的木制栈桥,发出单调有力的哗哗声。
这里曾是川鄂间重要的水陆码头,如今却在连年战火中显得破败而萧条,码头只有少数船只随浪起伏漂泊,行人更是稀稀拉拉。
码头上,有两人并肩而立,俱是眺望着长江下游方向。
其中一人只有二十来岁,面容神色间却有着不符合他年纪的老练稳重。
另一人则四十多岁,满面风霜之色,两人皆明盔明甲,一副久经沙场的武将模样。
年纪稍长那人正是如今夔东抗清诸部中被推为盟主、实际掌控巴东、巫山一带的皖国公刘体纯。
右侧年轻许多那人,则是刚率领忠贞营残部抵达夔东,被军民称为“小闯王”
的三原侯李来亨。
此刻,作为忠贞营最高统帅的李来亨,刚到夔东不久便已得知了自己屁股后头闹出的那些动静。
有一个忽然蹦出来的二皇子领着他们忠贞营溃兵,居然宰了彭朝柱那条老狗的狗崽子。
其后还大闹容美土司,把田圭那老狐狸也给捆了,最后居然还从田家手里全须全尾地逃了出来,还顺带像强盗般讹了笔钱粮。
当李来亨得知这些事情后,顿时哈哈大笑,一时竟然感觉到胸口积攒郁气都为之一散,连连高呼痛快!
毕竟保靖彭贼痛失长子,这也算是替死在保靖的高一功报仇雪恨了。
刘体纯立在李来亨旁边,此时犹豫道:“有个皇子冒出来收拾了那彭贼,痛快归痛快,但我昨夜细细想来,这事儿……透着蹊跷。
那‘二皇子’,依我看十有八九是假的。”
闻言李来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扭头问:“哦?何以见得?”
“你我虽与烈皇的皇子未有过深交,但也算打过照面。”
刘体纯捋着短须,目光投向江面。
“当年甲申燕京之变,皇上(指李自成)进了京师,崇祯爷吊死煤山前,派人带那三个皇子逃。
其中那定王朱慈炯便是被太监送到他外公嘉定侯周奎府上,听说当时吓得那周奎老儿紧闭大门不敢收,最后还是交了他出来给咱们,太子和那三皇子,也是没躲多久便被我等抓了。”
刘体纯顿了顿,回忆道,“后来三个皇子都被汝侯总将军(刘宗敏)保护起来,皇上还带着他们去了山海关……兵败之后,西撤我大顺又接连大败,大军离散混乱之际三个皇子这才失散了。
算算年头,那定王朱慈炯若还活着,如今也该二十出头了。”
他看向李来亨:“当年你虽在孩儿营,可能没亲眼瞧着。
我倒是隔着人堆,远远瞥过一眼那三个孩子。
尤其是那定王,不过十二三岁的半大娃娃,躲在太监身后,眼神怯生生的,哪有什么皇子威仪和气魄?后来随我大顺一路行军颠沛,听说也是惶惶不可终日。
你说,就这样一个在深宫长大的孩子,哪能有这般胆略和手段?先杀彭鼎,再挟田圭,从容美虎口脱身?你信吗?反正老子不信!”
李来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虽比刘体纯年轻,但也是从小在闯营孩儿营里摸爬滚打,跟着义父李过(李锦)东征西讨,见过的生死阵仗、人心鬼蜮,不比任何人少。
他扪心自问,即便是自己,在那种绝境之下,也未必能组织残兵败将,做得比那个“假皇子”
更漂亮。
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能做成这些事?
呵,可能性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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