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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老师从来没教过我,一块木板废掉的时候,关中有一家人三年的饭没了。”
殿里安静到了极点。
淳于越的脸色在变。
从最初的震惊,到不解,到隐隐的愠怒。
“扶苏,你这是什么话?”
他的声音更加颤抖,甚至有着一丝哽咽。
“仁者爱人,义者宜也,礼者履也,圣人之道,放诸四海而皆准。”
“你在田间渠底打了几天滚,就把这些全丢了?”
扶苏没有退。
“老师,我在渠底不是打滚。”
“我是在查防渗层的黏土厚度够不够两尺,差半尺,三年后池底会被地下水泡烂,溃坝之后六千亩良田全部淹没,一万两千口人的房子牲畜粮仓泡在水里。”
扶苏把纸举到淳于越面前。
“老师,您跟我说说,六经里哪一篇能替这一万两千口人把水挡住?”
淳于越的脸涨红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袍角扫过石板。
“你这是诡辩!
六经教化万民,使天下归心,这才是治国之本!
你拿渠底的泥来跟圣人的道比,是舍本逐末!”
扶苏没有提高声调。
“老师,我在上郡种了十几日地。”
淳于越愣了。
“父皇罚我去边疆翻地,手上磨出了血泡。”
扶苏的声音沉了下去。
“而在我知道关中干旱的事情,我想到了我在上郡的日子。”
他看着淳于越。
“关中两千万人里,有一千八百万人,天天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淳于越的手在袖中死死攥着。
“他们不认字,没读过六经,他们只知道今年的粟米够不够吃到开春,今年的水够不够浇完地里的麦子。”
扶苏的嘴角牵了一下。
“老师教了我十年仁义,可仁义填不了他们的肚子。”
铜灯的火苗烧得笔直,殿里一丝风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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