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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屋子又低又暗,一连摆了五张矮床,除了坐他床上,实在没处落脚。
这似乎是句废话,低的屋子雨季有排水问题,阳光也照不进来,不暗是不可能的。
好在邓典的床很干净,枕头是荞麦芯的,有一点清淡的荞麦香。
只是这样暗的地方,拿着白手帕擦头发的你便像极了女鬼。
把帕子随便扔床上,你打开窗户透风,百无聊赖地盘腿坐着。
邓典回来时已换好了干衣裳,你正想问要这么久,突然眼尖地看到少年腕上一抹红,之前还没有的,奇怪地拽过来验看,掩在袖里的腕子溃红一片,分明是烫伤。
一会不见就变成这个样子,而且光看他表情还猜不出什么。
你吹了吹,少年双颊泛起薄红,应当是害处泛痒。
痒更能抓,抓了就会溃烂,你心中可怜,问他备没备伤药。
邓典轻轻说:“平月姑娘,不碍事的。
是我自己添茶时不小心。”
好在你不守规矩,自己翻找柜子找到一个药瓶,拔掉塞子嗅闻,是积雪草的味道,应当可用。
“不是说今天不当值吗?”
你纳闷,倒出一枚小丸,捏成齑粉轻轻点在红溃处。
药粉清凉,上药的指腹却是温热的,碰撞在火辣辣的烫伤上,百感交汇。
他抿唇,半晌才说:“我年纪最小,帮哥哥们做些也没什么的……”
手腕上完药就那么痒了,有点凉凉的辣。
你来回把玩他的手,他反应过来,白皙的脸晕开红霞,当真姣若好女。
你唔了一声:“可你刚刚水里扑腾过来,他们好手好脚,要你帮什么呢?”
邓典沉默。
你笑了一下,“我有个师弟,同他说话,十句里有五句都是你现在这个反应。
你不能待在这了,再待下去,也要变得和我师弟一样讨人厌了。”
“小人……”
他的嗓音像七月炙阳照过的甘泉,清澈动听,难得没有其他内侍的尖细娘气。
你想,大约就是与其他宦官不同,才要活得这么辛苦。
人和人之间的所有矛盾总绕不开不同二字,难怪姜逾白情动时也不敢衣衫尽褪,连不明人心险恶的蛇妖也知,只要不同,就会召来厌恶。
“别担心,六殿下人很好。”
你随意道,不凭你的交情,就是邓典救了顾珵一命,这点恩典也是讨得来的。
“我会回禀宫正司将你调到蓬莱殿。
那里没有人麻烦别人帮不该帮的忙,”
你找了找,摸出一块顾珵的令牌,有这个应当就可以了,“啊,还要开一味治烫伤的药,伤好前都得休息,不可以当差。”
“姑娘如此照拂小人……”
邓典黑白分明的眼垂下,鸦睫轻颤似蝶,“小人无能,无以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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