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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整个华北平原被笼罩在一场旷日持久的闷热之中。
从渤海湾吹来的季风被太行山脉阻挡,沉闷的湿气在低空中郁结,让人连呼吸都感到有些费力。
天空时常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仿佛随时都会垮塌下来,却迟迟不肯降下一滴雨水。
在这个炎夏,从北平向南延伸的铁路线两侧,农田里的高粱和玉米正在拔节生长。
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农人,时不时会直起腰,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去脸上的汗水,然后用一种带着不安的眼神,望向远处的公路和铁轨。
大地的震颤在最近的半个月里几乎没有停止过。
这不是地壳的运动,而是人类工业文明所锻造的战争机器,正在这片土地上进行着空前规模的集结。
平汉铁路和津浦铁路的枢纽地带,钢铁摩擦的尖锐声响彻日夜。
向北行驶的军用专列一列接着一列,沉重的车轮碾压着铁轨的接缝,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哐当”
声。
在北平的西南方向,永定河的水位在这个季节并不算高。
河水泛着微黄的泥沙,缓缓流过那座拥有数百年历史、桥栏上雕刻着无数石狮子的卢沟桥。
这座古桥见证了王朝的更迭与兴衰,而现在,它又一次站在了历史的十字路口。
桥的东端,是宛平城。
这座始建于明代的卫城,城墙由厚重的青砖砌筑,表面布满了岁月的斑驳。
而在宛平城外不远的丰台,则是日本华北驻屯军的大本营。
如果把视线拉高,拔升到万米高空,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幅充满着杀机的战略态势图。
以北平为中心,日本关东军和华北驻屯军的兵力正在从天津、山海关等方向呈扇形向内挤压。
而在更外围,大西北的装甲集群、重炮旅以及无数的步兵师,正依托着长城防线和黄河天险,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
战争的引信只需要一丁点火星,就会引爆一场席卷整个民族的惊天大火。
……
西京城西郊,医疗物资总署第一仓储中心。
庞大的库房内,几台大型的工业抽风机正在全速运转,将室内的热空气抽出,以保持物资的干燥。
几百名穿着白色无菌工作服的工人,正在流水线上进行着打包作业。
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是妇女和年纪较大的中老年人。
年轻的劳动力已经被优先补充到了兵工厂和野战部队。
流水线的传送带上,摆放着一个个涂着红十字标志的绿色铁皮医药箱。
“急救绷带和止血纱布装填完毕。”
“医用酒精和碘伏棉签确认放入。”
“外科缝合针线和手术刀具清点无误。”
工人们熟练地进行着操作,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严格的培训。
他们深知,自己手里打包的这些东西,会在前线的战壕里挽救无数年轻士兵的生命。
在流水线的末端,是一间被厚重玻璃隔离出来的恒温冷藏室。
这里的安保级别甚至超过了普通的弹药库。
两名全副武装的内卫局士兵站在玻璃门外,目光警惕。
冷藏室的内部,摆放着一排排整齐的木制托盘。
托盘里放置着成千上万个小巧的棕色玻璃药瓶。
药瓶的封口用铝皮严密地滚压密封,瓶身上贴着白色的标签,上面印着大西北医药总局的蓝色公章,以及几个醒目的黑色铅字:盘尼西林。
这是大西北化工部门初步量产的抗生素。
在这个年代,这种能够有效杀灭细菌、防止伤口感染的药物,其价值甚至超过了同等重量的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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