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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晓芳。”
何成局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石凳上的女人抬起头。
她的脸圆圆的,皮肤粗糙,眼角有细密的皱纹,嘴唇干裂起皮——是长期缺乏维生素和缺水的结果。
但她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觉醒者晶核的荧光,而是普通人长期处于高度警觉状态之后训练出来的敏锐。
她看着从山路拐弯处走出来的三个人,没有尖叫,没有逃跑,只是把铅笔放在笔记本上,站起来,用右手把工作服的下摆拉平整,动作从容得像末日前在医院护士站准备交接班。
“你们是大理安全区的人。”
她的声音沙哑——应该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话了,声带有些发紧,但语气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你怎么知道?”
何成局走到榕树下,在马晓芳面前两米处停下来。
他注意到这个距离刚好在她的心理安全边界线上——两米,足够她做出反应,但不会让她觉得被逼迫。
“昨天收音机里有个女声在念天气预报,西南风二到三级,适宜出海和户外作业。”
马晓芳指了指身后的石屋,窗台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天线用晾衣架的铁丝代替,外壳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卡通贴纸——是末日前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科门诊给小朋友发的那种,“然后同一个频道里有个男人说,对不起,离心机的事他该早点做的。
我男人的声音我再听不出来,这辈子护士长就白当了。”
何成局注意到她说“我男人”
三个字时,声带上的沙哑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是被一种更大的力量盖住了——那种力量叫“他还活着”
。
“马千里在安全区军法处的禁闭室。”
何成局决定开门见山,面对一个在末日里独自支撑了一年多的老护士长,任何拐弯抹角都是对她的侮辱,“他从曲靖叛逃出来,带走了‘造神’项目的证据。
军法处正在核实他的供词,他现在不能自由行动,但他很安全。”
马晓芳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用右手摸了摸虎口上那道烫伤疤痕,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个已经愈合但还在隐隐作痛的旧伤口。
“他知道小雨的事吗?”
她问。
何成局没有马上回答。
他不知道“小雨”
是谁,但马晓芳问这个问题时的语气让他心里沉了一下——那是一个母亲问起失去的孩子时才会有的语气,音调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马千里没有提过小雨。”
何成局如实说。
“他不会提的。”
马晓芳重新坐回石凳上,把膝盖上的笔记本合拢。
何成局看到笔记本封面上写着“鹿卧山医疗日志”
,字迹工整,每个字的笔画都一丝不苟,“小雨是我们的大女儿,六岁,末日前在上幼儿园。
末日第一天,她被咬了。
我亲手给她注射的镇静剂,剂量不够——儿科镇静剂在医务室里锁着,我拿不到,用的是成人剂量减半。
她在我怀里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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