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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村码头的晨雾还没散尽,杨伯的铁壳渔船就已经靠岸了。
船头上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个老式皮革医药箱,箱子的提手用胶布缠了好几圈,边角磨得发白。
她的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有些花白,但站姿笔直,像一根被风吹了很久却始终没弯的竹子。
洱海的晨风把她的外套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她抬手按住衣角,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常年在外奔波的人特有的利索劲儿。
何秀娟站在码头的木栈道上,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军用作训服,袖子长了一截,是林若雪临时找给她的——医疗站没有适合她尺码的外套。
她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表面上看起来和在医疗站等手术结果时一样平静,但如果凑近了看,会发现她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在口袋里轻轻地碾着一小块银皮肤碎屑。
那是今天早上应力测试前从何成局左臂上新脱落下来的,她顺手放进了口袋,现在那块碎屑已经被她的指尖碾成了更细的粉末,混在了口袋内衬的纤维里。
她看着船头上那个人影从雾气里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先是轮廓,然后是颜色,然后是细节。
医药箱上缠的胶布,外套上沾的苍山红土,走路时微微往左偏的习惯——末日前就是这样,左腿膝盖有旧伤,上楼梯时总要先扶一下扶手。
所有这些细节像散落在地上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一颗颗串起来,串成了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母亲。
何秀娟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船靠岸。
踏板搭上码头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陈素珍拎着医药箱走上码头,鞋底在潮湿的木板上留下两行浅浅的泥印。
她在何秀娟面前停下来,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互相看着。
没有拥抱,没有哭泣,甚至没有特别激动的表情——这对母女的情感表达方式如出一辙,都是把所有的情绪压在冷静的外壳下面,只露出一个光滑的表面。
陈素珍先开口了。
她上下打量了何秀娟一眼,目光在她的白大褂上停了一瞬,然后用一种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心疼的语气说:“瘦了。
上次在短波里你说食堂红烧肉不限量供应,你是不是没好好吃?”
“吃了。”
何秀娟说,“每顿都吃。
张海燕给我打的饭比给肖春龙的还多。”
“那个拿铁勺的姑娘?”
“她现在是安全区第三食堂的主厨兼营养师。”
陈素珍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和之前通过短波收到的零散情报对上了号。
她的目光从何秀娟身上移开,扫了一圈码头上的人——何成局站在栈道尽头,肖春龙蹲在系缆桩旁边,刘惠珍在码头仓库的屋顶上蹲着,罗瑛靠在仓库墙角的阴影里。
每一个人的站位都经过精心设计,把码头唯一的水上出入口封得严严实实。
这不是接人的阵仗,这是押运重要目标的安保部署。
“你们在防什么?”
陈素珍问。
她在巍山给人看了一年多的病,每天面对的都是生死问题,早就练就了一种从细节中读出危险的直觉。
“曲靖安全区派了一支别动队渗透进了大理。”
何秀娟的回答没有任何修饰,“目标是所有和曲靖有过接触的人,包括马千里、何成局、以及任何可能被孟凡生认为有价值的目标。
昨天晚上又抓到了两个,还剩最后一个。”
她顿了顿,“那两个人昨晚试图伏击何成局的宿舍,其中一个人在口供中交代——别动队知道你今天到码头。”
陈素珍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医药箱换到另一只手上。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何成局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提箱的胶布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在巍山见过孟凡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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