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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的第一百二十天,苍山上空传来了久违的直升机旋翼声。
当时我正在器材室门口用砂纸磨矛头铁管——矿坑一战矛尖被矿化母体的核心外壳崩掉了一小块,何秀娟说可以用秦淑梅给的骨科骨锉修整,但我试了试还是觉得砂纸更顺手。
左肩上的银皮肤缝合处在她拆线之后留了一道极细的银白色痕迹,新生的银皮肤比周围的颜色略浅一点,她说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完全均匀。
那天早上她给我拆线时用手指沿着缝合线轻轻按了一遍,确认皮下骨质层完全愈合,然后在医疗日志上写了一行字:“银皮肤缝合术首例临床实施成功。
备注:缝合线取自患者自身银皮肤边缘纤维组织,无排异反应。
再备注:他说不疼——可信度约百分之五十。”
傅小杨在北墙瞭望台上吹响了警戒哨——不是紧急信号,是三声长哨加一声短哨,这是他自己发明的“不明飞行物”
信号。
他说天上有个东西在飞,不是鸟,不是飞禽者,声音很响,从苍山方向过来。
我把砂纸往口袋里一塞,抓起矛头铁管就往北墙上跑。
左肩活动时缝合处微微发紧,但何秀娟说这是新生组织正常的张力感。
北墙上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肖春龙把斧头靠在墙垛上,仰头看着天。
郭峰拄着拐杖从器材室走出来——他的腿伤终于拆了线,何秀娟说再有一周就能扔掉拐杖,但他现在还是习惯性地把重心放在右腿上。
赵刚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根焊了新柄的开山锤,锤头搁在地上。
许锡峰从配电房高台上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剥线钳,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在下关电力公司干了十五年,对天空中的机械声音有一种职业性的敏感。
“直升机。”
他说,“不是民用直升机。
旋翼声音更沉,是大功率涡轮轴发动机。
军用机。”
林银坛从器材室里把便携式无线电监听设备搬到了北墙上,耳机扣在头上,手指在调频旋钮上快速转动。
她的眼镜片上反射着苍山顶上刚升起来的晨光,把她眯起来的眼睛遮住了大半。
“军用频段。
加密通讯。
信号很强——不是远处转发的,是本地信号。
直升机上有无线电发射源,正在和地面站通讯。”
她顿了顿,推了推眼镜,“不止一架。
三架——两架直升机,一架固定翼侦察机。
侦察机在高空,直升机正在下降高度。
方向正北,预计十分钟内飞越北墙上空。”
三架军机。
末日一百二十天以来,除了谢海活偶尔收到短波电台里断断续续的政府广播,这是第一次有外部世界的力量以如此清晰、如此不可忽视的方式出现在大理上空。
不是收音机里的杂音,不是对讲机里的静电,是实实在在的旋翼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唐玲从广播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对讲机,杏仁眼里有一种很罕见的表情——不是恐惧,是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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