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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直隶,蓟州。
时值初春,官道两旁的杨柳才刚抽出些许鹅黄嫩芽,田垄间残雪未消,背阴处仍凝结着冰凌。
风从燕山余脉刮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远不如京城的和煦。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骡车,混杂在几支运送煤炭、山货的商队中,不紧不慢地沿着略显泥泞的官道,向着京城方向迤逦而行。
赶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头戴破旧毡帽,满脸风霜,粗布棉袄外罩着件打着补丁的羊皮坎肩,与寻常走南闯北的车把式无异。
骡车内,空气混浊,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长途跋涉的汗馊味。
车厢一角,蜷缩着一个身影,裹着厚厚的、打着补丁的棉被,似乎是个病弱的旅人,不时发出压抑的咳嗽。
只有当他偶尔撩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迅速倒退的、略显荒凉的景色时,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才会闪过一丝与此刻落魄装扮截然不同的、鹰隼般的锐利与深沉。
正是“已死”
的晋王,朱载圳。
地宫的火,烧得很大,很烈。
但他早在决定“自·焚”
之时,就已经为自己准备了退路。
那具穿着他服饰、佩戴他印信的焦尸,不过是一个身形与他有六七分相似的、早已因“水土不服”
而暴毙的幕僚。
真正的他,在亲信死士的护卫下,通过一条只有历代晋王才知道的、通往城外荒废砖窑的隐秘地道,在漫天大火和混乱中,悄然遁走。
舍弃了经营多年的藩地,舍弃了地宫中来不及带走的无数珍宝,甚至舍弃了“晋王”
这个尊贵的身份,像一条丧家之犬,惶惶然逃出真定。
那一刻的屈辱、不甘和锥心刺骨的恨意,几乎将他吞噬。
但他活了下来。
活着,就还有机会。
他首先想到的,是东南。
那里有他多年来通过“汇通四海”
银号和几大海商家族建立起的走私网络,有他暗中囤积的财富和部分隐秘力量,更有他一直暗中资助、试图接触的,那些掌握着“方术”
的奇人异士。
他记得,几年前,通过东南的渠道,他曾重金聘请到一位据说精通风水奇术、甚至通晓一些上古巫医之法的“罗先生”
。
那位罗先生为他勘验过真定王府风水,也曾献上过几张据说是前朝遗落的、能“强身健体、益寿延年”
的丹方。
其中一张丹方所需的主药之一,便是“梦檀”
。
当时他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奇人异士招摇撞骗的寻常把戏,命人试着搜罗,后来因“梦檀”
难寻,且所费不赀,便渐渐搁置了。
直到他在沈太医的遗物中,发现了关于《瘟神散典》的只言片语,直到他从金花婆婆那里得到部分残缺的“锁魂引”
炼制法门,直到他隐约察觉到,内廷那位痴迷丹药的陈公公,似乎也在暗中搜罗类似的东西……他才恍然惊觉,那位“罗先生”
所图的,恐怕远非金银那么简单。
东南,或许藏着更大的秘密,与那本传说中的《瘟神散典》,与那能让人掌握“人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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