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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满坐上大巴车离开后,古民没有立刻回公司。
他在车站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那是十一月下旬的傍晚,天色暗得很快。
车站广场上的路灯陆续亮起,橘黄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模糊的倒影。
末班车已经发出,旅客渐渐散去,广场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一个清洁工推着三轮车,在广场边缘清扫落叶,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古民坐在台阶上,看着那辆大巴车汇入车流,消失在道路尽头。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中年男人的手,指节粗大,掌纹很深,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老茧。
他把双手摊开,掌心向上,仿佛在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坐这样的大巴车,从老家来到这座城市。
那辆车比现在这辆更破旧,座椅上的海绵露在外面,车窗关不严,冬天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人头皮发麻。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一点点后退,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未来的渴望。
那时候,他比李小满大不了几岁,穿着母亲在地摊上买的假西装,口袋里揣着借来的五百块钱,心里装着一个模糊的梦想——想活出个人样来。
他想起自己刚到这座城市时的情景。
他在城中村租了一间地下室,月租一百五十块。
那间地下室没有窗户,白天也要开着灯。
墙壁上常年渗水,被子上永远有一股霉味。
他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每天骑着车,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发传单,推销自己的会计服务。
大多数时候,他吃闭门羹。
有人不耐烦地挥挥手,有人直接把传单扔在地上,还有人放狗追他。
有一次,他被一条大狼狗追了两条街,摔倒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传单散了一地。
他坐在路边,看着那些被风吹散的传单,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老陈时的情景。
那天他骑到老陈的修车铺门口,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走进去。
老陈从车底下钻出来,满脸油污,手里拿着一把扳手。
他问老陈需不需要会计服务,老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了他几个问题,然后说:“行,你试试。”
那是他接到的第一单业务,赚了三百块钱。
那三百块钱,让他在地下室里多撑了一个月。
他至今还记得自己拿到那三百块钱时的感觉——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他想起自己曾经也有过和李小满一样的眼神——那种被生活逼到墙角、却又不甘心认命的倔强。
他想起自己曾经也有过和李小满一样的愿望——赚很多钱,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他想起自己曾经也有过和李小满一样的幸运——在最困难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愿意拉他一把的人。
古民坐在车站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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