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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绍禹双手背在身后,立于书案之前,地上到处是被他推落的书册,凌乱不堪,像一场无声的风暴过境。
贺孚一言不发地跪在下面,一贯衣衫整洁、发髻严谨的模样不再,眼下整个人看着十分狼狈。
发髻松散歪斜,脸上带着明显的红痕,甚至有泛肿的迹象。
不仅如此,他胸前衣襟上还沾着一个清晰的脚印,像是什么人被狠狠踹过一脚。
他的膝边全是茶盏的碎片,水渍顺着青砖蔓延开来,浸湿了他的膝盖,那凉意透过衣衫穿过皮肉,带着初春夜里特有的刺骨寒意。
虽然浑身狼狈如斯,他依旧不改其色。
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满是恭敬,没有半分不满。
只是在不经意间,他看向身前那道站立的背影时,眼神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轻蔑。
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早些说出来!”
贺绍禹转过身来,脸上的阴沉如墨汁一般,一掌拍在书案上,“啪啪”
作响,上面摆放的物件被震得七零八散。
“你胆子现在是愈发大了。”
他冷哼一声,一步步朝贺孚走近,“还是说,你当真以为翅膀硬了,能自己做主了?”
那脚步声极其缓慢,一下一下,像是踏在贺孚的心口上。
他垂下眸子,脸上愈发的谦卑,顾不得浑身如细针扎般的疼意,缓缓俯下身去,也不管身前是否有茶盏的碎片,额头几乎贴上了地面。
“父亲息怒。”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半分怨怼,“此事儿子也是临上场前才知,并非有意私瞒。”
额头传来一道尖锐的刺痛,但贺孚根本无瑕顾及。
他低垂着眸子,姿态放的极低,仿佛一只落败之犬,正极力讨着主人的欢心。
贺绍禹一掀衣袍,半蹲在他身前,右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如鹰隼般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眼底找到一丝一毫被他欺骗的痕迹。
但是没有。
贺孚的眼底,只有小心的讨好与几分畏惧。
甚至仔细看去时,还带着一丝对父亲的濡慕。
那目光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又足够让人放下戒备。
额头的血渍正蜿蜒流下,在烛火下,殷红的血液仿佛变成了黑色,顺着他的眉骨一路往下淌。
贺孚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与贺绍禹对视,仿佛要让他看到自己的“真心”
。
眼看那血渍快要流到手上,贺绍禹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碰到了一般,猛地将手甩开。
而后他又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仔仔细细地将手指一根一根擦过。
做完这些,他一脸嫌弃地将帕子丢在贺孚面前。
“最好是如此。
若是让我发现你在撒谎,别怪我这个做父亲的、无情。”
他的语调依旧低沉缓慢,一字一句,带着十足的深意,像是鬼魅索魂般令人心生恐惧。
“别忘了,你如今这一切,是谁给你的。”
话语未落,贺孚猛地抬头。
藏在宽袖下的双手猛地收紧,下垂的目光中,恨意与恐惧交织在一起,一闪而过。
那速度极快,快到让人察觉不到半分。
“儿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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