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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语里的蛮横与掌控感,毫不掩饰。
然而,林景如根本不受他胁迫,低头理了理本就不存在褶皱的半旧袖摆,面色不复方才的愤怒,反倒是从未有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从容。
方才被他刻意激怒,现在想来,更像是他想看到的反应。
冷静下来细思,若骆应枢真欲借书院之手彻底毁她,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对他而言,让她“消失”
或“身败名裂”
,或许有更直接、更不需要他亲自费神的方式。
他屡次三番的刁难、挑衅,却始终留有余地,与其说是想置她于死地,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恶劣的“游戏”
。
他想看的,或许正是她各种各样的反应,如同拨弄笼中的雀儿,观察它如何挣扎。
方才的威胁,恐吓的成分远大于实际意图,无疑又是一次临时起意的“惊吓”
戏码。
想透了这其中关窍,她反而心中一定,平静了下来,但她要是反应平平,绝不是骆应枢想看到的。
于是,再抬起头时,面色多了几分苍白之色,在夜明珠柔光映照下显得有几分破碎。
眼底交织着未能完全掩饰的惊惧、被冤枉的愤怒,以及强行维持的、即将摇摇欲坠的镇定。
她紧抿着嘴唇,原本交叠的手也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留下深深的褶皱。
“殿下……”
她强壮镇定,带着屈辱与不敢言的控诉,“何必……一而再再而三为难小人?”
说罢,她像是被抽去了力气,背脊微弓,无力地倚靠着车壁,在夜明珠柔和却冰冷的光晕里,显出一种脆弱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隐忍姿态。
这番情态,惟妙惟肖。
将一个受尽委屈、恐惧前途尽毁却无力反抗的寒门学子,刻画得入木三分。
林景如在心头轻笑。
果然,见到她这副彻底“屈服”
、甚至透出绝望意味的模样,骆应枢脸上那点浓厚的兴味,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显而易见的索然无味。
他撇了撇嘴,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什么扫兴的东西。
“罢了罢了,没劲。”
他嘟囔了一句,随即抬高声音,朝外吩咐:“停车!”
马车应声缓缓停稳,轮轴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两日,”
骆应枢的视线在她身上随意扫过,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漫不经心的调子,“你让本世子十分高兴。”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车窗外的沉沉夜色,语调忽然又变得轻快起来,带着一种预告般的恶劣趣味。
“今日便到此为止。
明日嘛——”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笑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咱们继、续、玩。”
这姿态,无疑印证了林景如方才的猜测。
她心中暗自舒了一口长气,背脊却依旧保持着那种微驼的脆弱姿态,直至平淡为她推开车门。
夜风涌入,带着凉意。
马车停在青云街口,前方不远处,便是骆应枢在江陵城的临时府邸,门庭虽不张扬,却自有一种肃穆气象。
此刻已是亥时三刻,长街空寂无人,唯有月色相伴,将青石板路照得一片清冷,泛着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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