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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崇所问,已远超寻常文人清谈,直指国策军略。
他脑中飞速回想起所知的天下大势——北辽如狼盘踞幽云,党项似狐窥伺西陲,而新朝军事虽承平唐制,府兵根基却因土地兼并而日渐朽坏,战力堪忧。
他不敢妄言深论,更不敢透露任何超越时代的见解,沉思片刻,方谨慎开口:“晚辈一介布衣,于军国大事岂敢妄言。
只是……只是觉得,御外敌首重强兵,强兵必先足食足饷。
闻听北方边军时有欠饷,府兵逃亡者众,此乃心腹之患。
或可效仿前朝,于边境险要处增置屯田,且耕且战,既可固守,亦省漕运之费。
再者,北虏南侵,多择秋高马肥之时,我可严敕边将,加固城防,清野以待,挫其锐气。
至于西陲党项……”
他略一停顿,“其部族散居,并非铁板一块,或可效诸葛亮平南中之策,剿抚并用,恩威并施,结其豪酋,分其势力,使之不为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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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言皆是历史上中原王朝应对游牧民族的常见策略,并无出奇之处,唯独强调了内政修明、后勤保障的重要性,略带了些“统一战线”
、分化瓦解的现代思维影子,却包裹在古雅的言辞之下。
张崇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棋枰边缘,看不出喜怒。
待林砚说完,他方缓缓道:“屯田、固守、分化……皆是老成谋国之言。
然则,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可知为何太宗皇帝要增设枢密院,与兵部分掌军机?”
林砚一怔,此事他确有耳闻,是为分权制衡,但内里深意……他试探道:“可是为防止将帅专权,尾大不掉?”
“是,亦不全是。”
张崇目光投向池水,似在回忆,“更是为了…让深宫之人,能握住这柄天下最利的凶器。
然权责交叉,亦生掣肘,庙堂之上,党争之祸,有时更甚于外虏。”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讥诮。
林砚默然。
他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位老臣,对如今的朝堂军政,心存忧虑。
棋局再续。
或许是因方才一番论政让张崇分了心神,又或许是林砚愈发沉浸在棋局之中,将他来自现代的、更注重效率与计算的下法融会贯通,官子阶段,林弈得极其精准,竟一点点地将微弱的优势保持到了最后。
数子完毕,白棋堪堪胜了一又四分之三子。
“晚辈侥幸。”
林砚立刻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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