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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小声说,他刚才试着割了几下,镰刀差点劈到自己的脚。
“这算啥。”
李大爷听见了,头也没抬,“以前没机器的时候,全村人齐上阵,割完这片地得忙三天三夜。
夜里就点着马灯割,灯芯烧得噼啪响,麦芒扎得胳膊上全是红疹子,第二天照样爬起来干。”
他割到田埂边时,忽然停了手。
那里长着几株特别矮的麦子,穗子也小,像是营养不良。
李大爷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这几株割下来,单独捆成一束。
“这是‘爷爷麦’,”
他解释道,“去年收麦时掉的种子自己长出来的,别看长得丑,麦粒最瓷实。”
年轻人都围过来看,七嘴八舌地问什么是“爷爷麦”
。
李大爷就坐在田埂上,慢慢说起来——
“那时候我跟你们这么大,你爷爷(指小王的爷爷)总抢着割‘爷爷麦’,说这是土地爷给的念想。
有年大旱,地里的麦子都快枯死了,就这‘爷爷麦’,凭着根扎得深,结出了半袋麦粒,救了好几口人的命。”
他用袖口擦了擦汗,“后来每年割麦,都会特意留几株‘爷爷麦’的种子,撒在田埂边,算是跟土地爷打个招呼。”
小王听得眼睛发亮:“那这些‘爷爷麦’的种子,我能要一点吗?明年我也种在我家地里。”
李大爷笑了,把那束小麦穗递给他:“拿去吧。
种地啊,就得有点念想,不然跟机器有啥区别?”
收割机在田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储粮仓渐渐满了,年轻人忙着把麦粒倒进麻袋,扛到拖拉机上。
李大爷割的麦子虽然不多,却捆得整整齐齐,麦穗朝上,一点土都没沾。
他把这些麦子放在拖拉机最上面,像是在给它们留最好的位置。
中午歇脚时,小林从村里带来了午饭。
白面馒头,还有一大盆绿豆汤。
李大爷喝着绿豆汤,看着年轻人围着收割机研究,忽然问小王:“这机器能分清好麦子和坏麦子不?”
小王愣了愣:“能啊,有筛选功能,瘪粒会被筛出去。”
“那它能记住哪株麦子是去年的种子长出来的不?”
李大爷又问。
小王这下答不上来了。
年轻人也都安静下来,看着李大爷手里那束“爷爷麦”
,忽然有点懂了——机器能割麦子,却割不断那些藏在麦浪里的旧光阴。
下午的太阳更烈了,李大爷割得慢了些,每割几步就会停下来,用袖子擦眼睛。
不是累的,是麦芒飘进了眼里。
年轻人想替他,他却不让:“快割完了,得由我来割最后一刀,这是老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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