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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王以哲在临时指挥所里对着地图反复推演。
指挥所设在丘陵背面一处被遗弃的缅甸佛寺里,佛像还在,但手臂被弹片削断了半截,脸上的金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泥胎。
张自忠坐在佛像旁边的弹药箱上,用刺刀在地面上划了一个草图,最后拿出了一个方案:第一集团军的装甲部队沿伊洛瓦底江北岸佯动,大张旗鼓地往上游推进,制造即将从北面强渡的假象,吸引对岸重炮的注意力;同时王以哲带着两个师的步兵从南翼的丛林里摸过去,在上游一处叫皎施的渡口悄悄架设浮桥。
渡江之后绕到实皆山背后,直捣鬼子的重炮阵地。
主攻方向不是曼德勒城区——是江对岸的重炮旅团。
张自忠把刺刀往泥地里一插,只要重炮阵地被端掉,曼德勒就是一座孤城。
佯动部队在入夜时分开始行动。
几十辆坦克和装甲车沿着江边公路大张旗鼓地往上游推进,车灯大开,引擎声在夜空中传出很远,像一群被惹怒的巨兽在黑暗中咆哮。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江面上回荡,被夜风带着飘向对岸。
日军对岸的观察哨果然上了钩,几发照明弹被打上夜空,把江面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对岸的重炮开始向佯动方向轰击——炮弹落在装甲纵队后方很远处的泥滩上,炸起冲天的水柱,泥浆和江水混合着被抛向半空,落下时像一场滚烫的雨。
坦克在轰击声中继续前进,履带碾过泥泞的河岸,每一发炮弹落下时地面都会跟着颤一下。
与此同时,王以哲的迂回部队正在南翼的丛林里摸黑前进。
两个师的步兵在密林中穿行了大半夜——没有火把,没有灯,只有偶尔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月光,把士兵们的钢盔镀上一瞬间的银白色,然后又被黑暗吞没。
工兵们扛着架桥器材跟在队伍最后面,钢盔上绑着树叶当伪装,喘气声被林间的虫鸣盖住了。
有人在泥泞里滑倒了,被旁边的战友一把拽起来,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他们要在天亮之前到达皎施渡口,把浮桥架起来——否则对岸的鬼子一旦发现正面只是佯攻,被调走的兵力就会重新压回来。
皎施渡口的对岸只有一个小队的守军。
他们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被摸上来的侦察兵无声无息地缴了械——和劫车案里那些被拖进灌木丛的哨兵一样干净利落,连一声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工兵们用架桥坦克在江面上搭起浮桥,预制板一块接一块地铺展到对岸,只花了很短的时间。
两个师的步兵在黎明前全部渡过伊洛瓦底江,然后马不停蹄地往实皆山方向急行军。
所有人都知道——天一亮,鬼子的重炮就会重新睁眼。
战斗在黎明时分打响。
王以哲的部队从实皆山西侧发起突袭。
步兵在冲锋枪和迫击炮的掩护下冲进了鬼子的重炮阵地——很多人还在炮位上睡觉,被冲锋枪扫倒在行军床旁边;反应快的鬼子试图掉转炮口平射,但重炮的炮架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调整射击角度,来不及了。
炮弹在阵地上炸开,把火炮的炮管掀翻,把弹药箱点燃,爆炸声和火光在山顶上一次又一次地亮起来,像雷暴在地面上炸裂。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实皆山上的重炮旅团被全歼,几十门重炮全部被炸毁或缴获。
炮管扭曲的残骸横七竖八地倒在焦土上,有的还冒着青烟,热浪把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当王以哲站在实皆山山顶俯瞰伊洛瓦底江对岸的曼德勒城时,城里已经响起了激烈的巷战枪声。
张自忠的主力部队在炮火威胁消除之后全线渡江,从北、东两个方向同时突入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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