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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的梆子声刚过,巡抚府西跨院的角门“吱呀”
一声开了道缝,月光顺着门缝溜进来,在青石板上拖出道细长的银线。
周忱缩着脖子钻进来,布袍上还沾着巷口的泥点——为了避开巡逻的兵丁,他绕了整整三条街,鞋底子都磨薄了半寸。
“这边。”
暗影里传来低低的嗓音,沈砚之从葡萄架后走出来,手里提着盏蒙了蓝布的灯笼,光透过布面,在地上映出片朦胧的蓝影。
他往周忱手里塞了个热乎的烤红薯,指尖碰上周忱冰凉的手,忍不住皱眉:“怎么淋成这样?方才起了阵急雨,没找地方躲躲?”
周忱剥开红薯皮,热气混着甜香扑了满脸,他吸了吸鼻子:“躲了,在城隍庙的供桌底下。”
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张通判那边有信吗?我让你递的条子,他收着了?”
“收了。”
沈砚之往葡萄架深处挪了挪,灯笼往地上照了照,露出块松动的青石板。
他弯腰抠住石板边缘,用力一掀,底下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但他不敢明着见你,只说‘三更后,西跨院地窖说话’。
这老狐狸,怕是怕被巡抚的人盯梢。”
周忱把红薯塞给沈砚之,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敢收条子就好。
那本账册的抄本,你带来了?”
“早用油布包好了。”
沈砚之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布包,递过去时压低了声,“我比对过原册,抄得一字不差。
但你确定要给张通判?他跟巡抚沾亲带故,万一把咱们卖了……”
“他不敢。”
周忱接过布包揣进怀里,红薯的热气隔着布袍熨着心口,“张通判的儿子在锦绣阁当差,上个月吞了五十两银子的货,被掌柜的拿着账册威胁。
他比咱们更想把锦绣阁掀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两人猫着腰钻进地窖,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地窖不大,只摆着张旧木桌和两条长凳,桌上点着盏油灯,灯芯“噼啪”
跳了两下,映出个穿藏青官袍的人影——正是张通判。
“周老弟,你这胆子可比你爹当年大多了。”
张通判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腾出位置,手里把玩着个玉佩,“半夜三更约在地窖,就不怕我喊人把你当贼拿了?”
周忱直截了当:“大人若想拿我,就不会来这地窖了。
锦绣阁的账册,我带来了抄本,您看看——三月十五那笔‘巡抚夫人胭脂钱’,其实是给漕运使的回扣吧?”
张通判的手指猛地顿住,玉佩差点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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