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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的晚膳总是格外讲究,八仙桌上摆满了精致菜肴,水晶帘外细雨敲打着芭蕉,平添几分雅致。
苏婉坐在末席,手里捏着银筷,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主位上的沈砚之——他今日换上了件月白杭绸长衫,领口绣着暗纹兰草,看着倒比平日温和些。
“苏绣师的‘松鹤延年图’进度如何?”
沈砚之放下玉杯,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知府大人特意问了两回,看来对这绣品很是期待。”
苏婉夹了块水晶虾饺,指尖轻轻摩挲着筷身:“已绣至鹤翅,盘金绣最费功夫,怕是要多劳公子宽限两日。”
她抬眼时,恰好对上沈砚之的视线,那双眼睛里藏着探究,像在审视绣布下的针脚。
“无妨,慢工出细活。”
沈砚之笑了笑,转而对身旁的管家道,“去取我那方端砚来,苏绣师既要赶工,案头怎能没有好砚台?”
苏婉心里一动,这沈砚之素来提防,今日却突然示好,怕是另有所图。
她刚要推辞,管家已捧着砚台进来,那砚台石质温润,雕着“云纹”
图案,一看便知是珍品。
“这太贵重了……”
“苏绣师不必客气。”
沈砚之打断她,指尖在砚台边缘轻轻一叩,“我听闻绣娘锋的人,不仅针线功夫了得,辨识古物也是一绝。
这砚台是前明遗物,我总觉得砚池深处似有裂痕,却看不出究竟,还请苏绣师帮我瞧瞧?”
话音刚落,席间的气氛骤然微妙起来。
沈府的幕僚们都停下筷子,目光齐刷刷投向苏婉——谁都知道,这方端砚是沈砚之的心爱之物,从不轻易示人,此刻让苏婉“辨识”
,分明是在试探。
苏婉放下筷子,仔细打量那砚台。
砚池边缘果然有圈极淡的水纹,若不细看,只当是天然纹路。
她指尖蘸了点茶水,轻轻点在砚池中央,水迹晕开时,那圈纹路竟微微泛出红光——是人为用朱砂混着蜡油填的裂痕!
“公子好眼力。”
苏婉语气平静,指尖沿着砚台边缘划过,“这裂痕确实藏得深,不过用朱砂蜡填过,寻常日子里瞧不出,遇水才显形。
想来是前主人不小心摔了,舍不得扔,才出此下策。”
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抚掌笑道:“果然名不虚传!
我找了多少古董行的人,都只说‘天然巧纹’,唯有苏绣师一眼识破。”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其实这砚台,倒像极了眼下的苏州城——表面光鲜,内里的裂痕却藏不住。”
苏婉心头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她拿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公子是说漕帮的事?”
“苏绣师果然聪慧。”
沈砚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不瞒你说,张万堂近日动作频频,不仅私吞赈灾粮,还勾结盐枭,把苏州的水路搅得乌烟瘴气。
我虽有心整治,奈何他背后有知府撑腰,孤掌难鸣。”
席间的幕僚们纷纷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这种话题,不是他们能插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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