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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复三年,西历一千六百二十四年八月十九日。
伦敦,泰晤士河畔,布尔奇尔商行。
托马斯·曼塞尔爵士在商行二楼的小会客室里坐了大约一刻钟,窗外的泰晤士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绿色的光泽,几艘西班牙商船正停泊在对岸的码头边,水手们光着膀子在甲板上搬运货物。
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皮革和香料混合的气味,这是伦敦金融城特有的味道,他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已经闻惯了。
但今天,他觉得这股气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可能是因为那些西班牙商船上的旗帜,在风中飘扬的样子太过刺眼了。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沉重而稳健。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敦实、面色红润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天鹅绒外套,领口别着一枚纯银的领针,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正是伦敦城最富有的皮毛商人之一,詹姆斯·布尔奇尔爵士。
他看到曼塞尔爵士,脸上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张开双臂走了过来:“托马斯!
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
曼塞尔爵士站起身,与布尔奇尔拥抱了一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詹姆斯,好久不见。
我路过这边,想着来看看你。
听说你最近生意不错?”
布尔奇尔摆了摆手,示意曼塞尔坐下,自己在对面的椅子上落座,叹了口气:“生意嘛,谈不上好坏。
西班牙人要抽一成的税,苏格兰人要抽一成的关税,国王陛下还要抽一成的战争税——剩下的,够我付房租和工人的工钱就不错了。”
他嘴上说着抱怨的话,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多的愁苦,反而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和从容,“不过话说回来,至少现在还能做生意。
四年前,连门都不敢开。”
曼塞尔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在房间中扫视了一圈。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墙上挂着一幅佛兰德风格的油画,画的是丰收的麦田;窗台上摆着一盆修剪整齐的迷迭香;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排账簿和商业信函。
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像这个房间的主人一样。
“詹姆斯,”
曼塞尔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我听说,你女儿嫁给了亨廷登郡的一个乡绅?”
布尔奇尔的目光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烟斗,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托马斯,你不是路过来看我的。
你是来打听克伦威尔家的。”
曼塞尔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布尔奇尔。
布尔奇尔又吸了一口烟,望着窗外那片灰绿色的河面,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奥利弗是个好孩子。
正直,虔诚,有头脑。
但他太年轻了,年轻到以为这个世界是非黑即白的。”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曼塞尔,“你来找我,是替谁问的?”
曼塞尔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替我自己问的。”
布尔奇尔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目光分明在说:我不信。
曼塞尔苦笑了一下,正要开口解释,楼梯上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更快,更急促,像是有人在跑。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气喘吁吁,脸色微红,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呢外套,腰间没有佩剑,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纸,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过来的。
布尔奇尔看到来人,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既有父亲的关切,又有一种“你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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