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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换了一件衣裳——一件她自己缝的衣裳。
衣料是在青木门废墟中找来的,针是她从万蛊魔宗带出来的那根淬过噬心蛊丝液的毒针,线是用她自己的头发绞成的。
她把头发一绺一绺地拔下来,放在手心里搓成线。
拔头发的时候不疼——或者说疼,但她已经不在意了。
她在意的只是那衣裳的针脚够不够细密,和她当年在骨洞里缝那两套婴儿衣裳时在意的,一模一样。
衣裳缝好了。
是一件蓝色的袍子,袍角上绣着一柄极小的剑,剑柄上刻着两个字——“念安”
。
她没缝第二件。
因为她在青木门的密室里看到了秦慕白的母亲,她躺在冰棺里三百年的姿势让她想起自己。
她忽然明白了——念归和念安,从一开始就是同一个孩子。
她不知道是男是女,就取了两套名字。
她不知道是死是活,就缝了两套衣裳。
她在心里养了两个孩子,因为一个不够她疼。
她这辈子只有这一种疼法——把所有的疼都裹在一起,裹成一个死结,然后一口吞下去。
她把念安的袍子穿在身上。
袖口长了一截,她挽了三道褶,和她小时候娘亲给她挽袖口的褶数一样——不对,她记不清了。
娘亲在她五岁时就死了,死了太多年,连骨头都找不到了。
但她记得那三道褶的方向,一上一下再一上,像三片叠在一起的竹叶。
她站在废墟最高处的那根断柱上,面前摆着五样东西。
第一样,墨玉葫芦。
葫芦里装着她从正道联盟藏经阁偷回来的十九封情报副本。
每一张纸都烧焦了边缘,每一张纸的落款都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同心结。
她把它们倒出来,一张一张地摊开在断柱上,用石头压住四角。
风吹过来的时候,纸片会微微掀起,露出背面干涸的血迹——那是她用左手画同心结时,指尖被针扎破流出的血。
她每画一个同心结就扎自己一针,因为不疼她就画不直。
那些同心结歪歪扭扭的,每一个都花了她很久很久。
第十九个画到一半时,灵鹤已经飞走了。
第二样,一只玉瓶。
瓶底刻着“还给你”
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用指甲刻的,指甲缝里还嵌着当年在骨洞里抠石砖时留下的黑色血垢。
瓶中装着墨绿色的液体,那是她从万蛊魔宗逃出来时带走的唯一的念想——念安和念归的脐带血。
血在瓶中放了太多年,已经变黏稠了,晃动时发出的声音不再是清脆的水声,而是一种缓慢而沉闷的咕噜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瓶底不甘心地翻滚。
第三样,忠骨幡的第七十三道丝线。
丝线已经变成了灰色,只有一尺长,细如发丝,捏在指尖几乎没有重量。
但它的两端各自连着两团极细极细的光——一团是暗红色的,一团是幽绿色的。
那是她从忠骨幡残骸上抽出来的,丝线上缠绕着孟晚棠和柳沉烟的最后一缕残魂。
她将那根丝线缠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绕了三圈,打了一个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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