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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莲儿正坐在暗道入口旁边的一张石凳上,双腿交叠,裙摆放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个刚摘下来的野果在啃。
她的头还缝在脖子上,噬魂煞的红线在烛火下微微发亮,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角却带着一抹很淡很淡的笑。
她听到殷无邪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啊”
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少女偷吃被抓到时的不好意思——“殷门主。
你来了。
你那暗道太窄了,我的头差点又被挤掉。
本来想替你省点事——不用再派人端碗来接我的泪。
结果那个小杂役跑得太快,我还没跟他说完暗道后半段有夜奴的魂丝网,他就窜出去了。”
殷无邪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从茶盘里翻起另一只空杯,推到白莲儿面前,给她也斟了半杯。
她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跟闺蜜聊天——“你下次再用泪腺穴骗杂役,我就把你的泪腺穴缝死。
不是封住——是缝死。
用天蚕丝一针一针缝死,让你想哭都哭不出来,眼泪倒灌进鼻腔,每打一个喷嚏就呛出一点血雾。
你知道那个滋味吗?
蚕老试过——他的天蚕丝缝在活人的泪腺上是最牢的,比噬魂煞还牢。”
白莲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把茶杯放下来,用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茶凉了。
换一盏。”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完全没有听到殷无邪刚才那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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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着那只凉透的茶杯,低头看了看杯中自己那张被泪痕割成细条的倒影,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轻极柔的声音说——“殷门主。
你用了我那么多眼泪,知道我每滴泪里都封着谁吗?
有落霞剑宗的大师兄,有苍梧宗的裴夫人,有被你剁成肉泥的桂花树下那个小丫鬟,有你在苍梧宗分舵亲手割喉的十七个猎头——他们的遗言就在我的泪腺里存着,每一滴泪打开都是一封没送出去的绝笔信。
你把我当活矿,我把你当药渣。
咱们扯平了。”
殷无邪盯着白莲儿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张脸的每一寸肌肉运动她都熟悉——白莲儿来血月楼之后她验过不下几十次她的泪,从成分到结膜到泪腺穴的反射弧她都了如指掌。
但此刻白莲儿说这段话时,眼眶是干的,泪腺穴没有抽搐,心跳没有加快,气息平稳得像一口被搅浑后慢慢澄净的井。
井底的泥是她自己搅的,但此刻她坐在井沿上,把脚伸进水里,看着涟漪一圈一圈散开,面色如常。
殷无邪把黑色玉符按在桌上,推到白莲儿面前,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从门框阴影里飘回来——“猎门的茶凉了可以换。
你的头凉了就换不了了。
下次你再敢用猎门的杂役当替死鬼,我就把你的头切下来挂在嫁衣灯旁边,让你每天看着猎头们怎么用你的泪淬刀。”
白莲儿端起那杯凉茶,对着殷无邪的背影举了举。
她的手腕转得很慢,杯沿映出她脖子上那圈噬魂煞的红线,红线在烛火下跳了一跳——不是烛火在跳,是她的脉搏在切口的缝线间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
她没有喝,只是将茶杯轻轻放在石凳旁边的地上,杯底压住了自己在烛火下拖长的影子里那截缝了不知多少针的脖子。
殷无邪走出地下二层时,老猎头正守在楼梯口等她。
他手里捏着阿九被拖走时掉在地上的一块糕饼碎屑,看了一眼殷无邪的脸色,没有出声。
殷无邪从他身边走过去,忽然伸手把他指尖的糕饼屑拈起来,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是醉仙楼的红豆糕,阿九从厨房灶台上抓的那几块。
她把糕饼屑弹进墙角的暗渠里,对老猎头说了句——“把暗道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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