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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会读经,但它活得比你我都久。”
说完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推开了寺门。
清晨的天光照进来。
寺庙外面是一片荒芜的野地,远处能看到山脚下那个已经不存在了的村落的废墟轮廓。
更远处,天边与地平线交接的地方,永夜荒原的方向,隐约有一棵枯死的槐树的剪影。
烛阴的灯笼早已熄灭。
但那棵槐树的枝丫在晨光中微微倾斜,像是有人刚从树下起身,拍掉了肩头的霜。
寿老最先走出寺门。
他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很轻,踩在碎裂的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骨婆拄着拐杖跟在后面,杖头的夜明珠在晨雾中拖出一道淡红色的尾光。
蚕老将蚕袋甩到背后,对秽土公挥了挥手。
枯面佛最后离开。
他站在佛像前,低头又看了一眼佛头眼窝里那株野花,然后用食指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花瓣。
花瓣上凝着一颗露珠,露珠在指尖触碰到花瓣的瞬间碎裂成极细的水雾。
他没有擦手,转身走出了寺门。
寺庙恢复了它原本的寂静。
火堆的余烬中飘起最后一缕青烟,绕过大殿中央那尊残破的佛像,从穹顶的裂缝中升上去,消散在晨光里。
佛头眼窝里那株野花的影子投在满是裂纹的墙壁上,被越来越亮的天光拉得越来越淡。
放在石台上的木盒和琉璃瓶在日光下各自反射着暗红与透明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泽。
木盒里那颗秽土果果皮上的人形血管纹路在阳光照射下开始缓慢地脉动——不是果实内部的压力变化,是果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随着阳光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搏动。
和心跳的速度一模一样。
秽土公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出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株野花,然后从怀中掏出那把玉铲,走到寺庙后院,蹲下身,用铲尖挖了一个很浅很小的坑。
他没有带那株净土树苗来——他只是挖了一个坑。
坑挖好之后他把玉铲插在坑边的土里,铲柄上缠着的黑布条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他站起来,对那个空坑说:“坑先挖好。
你什么时候想来,自己跳。”
然后他把手上的泥在衣襟上擦了擦,转身走向山道。
身后那座倒塌的佛像静静立在晨光中,佛头眼窝里的野花将开未开。
山脚下早已不存在的村落废墟在晨雾中隐约浮现出几道残墙的轮廓,其中一道墙的豁口处立着一棵梅树——不是真的梅树,是骨婆那面镜子里映出的倒影,在晨光中一闪而逝。
寿老走出寺门之后没有立刻下山。
他站在石阶顶端,回头看了一眼寺庙后院的方向——秽土公正蹲在那里挖坑,玉铲入土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像心跳。
寿老没有出声,只是将袖中那面铜镜又取了出来,借着晨光端详镜中那张脸。
梅树下的少女还在那里,还在招手。
他把铜镜翻过来,背面那朵五瓣梅花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他用手摸了摸花瓣的纹路,然后对身后的骨婆说:“这面镜子背面这朵梅花,和你当年摔碎的那支步摇上的花是不是同一款。”
骨婆拄着拐杖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是。
我当年摔碎的那支步摇,是我自己画的花样,找坊市里最好的银匠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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