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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信的虫脉会在当夜从家人枕边离开,跋山涉水回到虫婆婆的虫巢,接受虫体改造。
不回去的人——没有人知道不回去的人会怎样,因为没有人试过不回去。
虫婆婆在虫巢里等他们时,已经提前孵化好了对应的蛊虫,每只蛊虫都精准地锁定了对应虫脉体内那缕独一无二的血味。
虫巢建在南疆最深处的瘴气沼泽中,整座巢穴的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由蜡状分泌物与活虫残骸凝结而成,表面爬满了发光的磷虫,磷虫的腹部在夜里同时明灭,像整座虫巢在呼吸。
虫巢最深处有一间密室,密室里只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已经不能被称为人了——下半身全部被螳螂幼虫的体液腐蚀殆尽,从腰部往上连着几根没被完全啃断的肋骨,唯一还属于人的部分是他的脸。
那张脸对着虫巢外面,嘴唇微微张开。
他还活着。
虫婆婆每隔三天来一次,坐在床边,用粗糙的手抚摸男人的脸,给他喂一种用自己唾液调配的蜜露。
蜜露能让男人保持清醒,但不能让他说话,不能让他动,不能让他死。
男人的眼珠还能转,虫婆婆每次来时,他的眼珠都会转向她的方向,瞳孔里映出她满脸的皱纹和皱纹里蠕动的虫卵。
虫婆婆年轻时曾和他有过一段姻缘,后来她修了万虫经,身体日渐虫化,男人想要离开。
男人收拾好行囊的那天夜里,虫婆婆在行囊里放了一只安眠蛊。
三天后他醒来时,床已经搬进了密室。
这一躺,就是几千年。
她最着名的发明是“家蛊”
——将一个家庭的所有成员分别植入不同种类的蛊虫,让每个人变成某种虫子的宿主。
然后她让这些蛊虫互相产生食物链关系:母亲的蛊虫需要以父亲的蛊虫为食才能存活,否则就会反噬宿主;儿子的蛊虫需要以母亲的蛊虫为食才能安静,否则就会从内部开始啃噬他的肠壁;小女儿的蛊虫是整个链条的最底端,所有蛊虫都可以吃它——但她的蛊虫如果死了,所有人的蛊虫都会狂暴。
于是这一家人被关在一个院子里,必须每天做出选择——谁被谁吃。
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调整食物链的顺序,让原本被吃的变成吃的,让原本吃人的变成被吃。
她说这叫“天道循环”
。
她曾在南疆石鼓镇做过一次家蛊实验。
实验对象是镇上的首富何家,全家上下共四十三口人。
虫婆婆在何家的水井里投了一包“家蛊卵”
,七日之内,何家所有人都被蛊虫寄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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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何家人全部关进何家大宅,在大宅外围布下虫阵,然后在正堂的门槛上放了一面虫翅磨成的薄镜,镜子里映出每个人体内的蛊虫在宿主体内的位置和已啃噬的面积。
她自己在何家门口支了一张竹椅,每天坐在那里,用虫头杖敲着地面打拍子,唱一首调子很老的山歌。
三天后,何家大宅里安静了。
虫婆婆推开大门,正堂的地面已经被血浸透了,四十三口人没有一个完整的。
但有三个人的心脏还在跳——何家老爷子、他的长子、长子的幼子。
三代人,每个人的心脏里都盘踞着一只母蛊,母蛊的腹部连着其他四十个人的蛊虫幼丝,将所有蛊虫的营养汇聚到这三只母蛊体内。
虫婆婆蹲下身,用手杖敲了敲老爷子的胸口。
老爷子的眼睛还睁着,眼球表面蒙了一层淡黄色的薄膜——那是母蛊在他颅内排卵时分泌的虫胶。
他还能看到虫婆婆的脸,看到她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皱纹里的虫卵正一颗接一颗地破壳,幼虫顺着她的脸颊往下爬。
“何老爷,你当年做生意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人不吃人,何以富?’我觉得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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