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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印的深浅完全一致——每踩一步,雪面刚好压到鞋底的纹路,再往下半寸都不曾多陷,说明走路的人每一步迈出的重量都分毫不差。
阴九幽从永夜荒原的边界走来。
他袖口露出的一角幡面在风雪中微微发亮,幡面上的因果丝线正在以极低的频率震颤——不是他主动催发的,是幡感应到了落雁镇上空笼罩的五股纠缠了上千年的怨气。
嫁衣的怨是红的,舌头的怨是灰的,灯笼的怨是白的,莲台的怨是黑的,镜面的怨是银的。
五股怨气在落雁镇上空扭成一个巨大的结,结的中心是一根极细极亮极韧的因果丝线——那是她们五个人之间唯一共同的节点。
不是恨,不是仇,不是怨。
是等。
嫁衣娘子在等一个人。
阿鼻母在等一个答案。
烛阴在等一个回不了家的魂。
血观音在等一滴旧水干涸。
镜鬼在等一张脸。
五种等,五把刀,悬在落雁镇上空上千年,没有一把落下来。
因为她们等的不是同一个人,但她们等的那个动作是同一套——把心掏出来放在雪地里,看它会不会被别人捡走。
阴九幽走进落雁镇的时候,嫁衣娘子正坐在镇东一间空置已久的绣楼里缝制新的嫁衣。
楼是多年前一个富商为女儿出嫁建的,女儿的花轿抬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绣楼空到现在,窗户上的喜字褪成了惨白。
嫁衣娘子把绣架支在那扇窗前,借着除夕的月光缝一件新的嫁衣。
这件嫁衣和百嫁宴那一百件都不同——料子不是红绸,不是缎面,不是任何一种她以前用过的材质。
是她自己的头发,一根一根地从头上拔下来,用怨丝绞成线,在绣架上排了三个月才排满半寸宽。
她要用自己的头发缝一件嫁衣,穿在自己的身上。
这件嫁衣不需要任何人的名字长在里衬上——她的名字就是线,线就是她。
“你等的人不会来了。”
阴九幽站在绣楼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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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进来,只是把幡面展开,让幡面上那些因果丝线映在月光里,照在嫁衣娘子手中那件还没完工的嫁衣上。
发丝编成的布面在幡光照耀下泛起一层极淡极细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布里轻轻翻了个身。
嫁衣娘子没有抬头。
她把一根新拔下来的头发穿进怨丝针的针孔里,手指稳得和几百年前第一次学绣花时一样。
她缝了三针才开口。
第一针是左肩的位置,第二针是腰侧,第三针是袖口。
每一针都落在她自己身上这件旧衣的补丁位置。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像绣花针穿过布料时带出的那一声气流,“我早就知道。
那些新郎没有一个回来,我比她们都清楚。
我缝的嫁衣,我缝的怨丝,我缝的‘要’字——绣在心脏上的字,是怨丝替我缝的,不是她们自己缝的。
她们的新郎不是自己要她们的,是被我用怨丝拴住的。
等了三千年,我给别人的都是拴住的,没有人拴过我。”
她把最后一根头发穿进最后一针的针孔,然后把针举到月光下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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