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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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9章 恶坠五衰下(第13页)

他撞了一辈子墙,把墙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然后告诉自己那是佛的形状。

他的木鱼在沙滩上自行裂开了。

木鱼是中空的,里面塞满了他几百年间收集的受害者的痛觉结晶——一颗颗暗红色的、像凝固血滴一样的小珠子,每一颗都封存着一个人临死前最痛的那个瞬间。

木鱼裂开后,这些珠子滚了一地。

幡面金光扫过,珠子一颗接一颗地融化,化为一缕缕淡金色的光丝,归入幡面。

每一缕光丝里都有一个声音,不是惨叫,是遗言。

有人在喊娘,有人在喊孩子的名字,有人在说“我还没还完账”

,有人在说“请帮我照顾那条狗”

癫头陀跪在沙滩上,把这些遗言一句一句听完了。

他没有念阿弥陀佛。

他只是双手撑地,额头埋在沙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那不是癫痫发作——那是他在哭。

一个几百年没有哭过的人,第一次因为别人的痛苦而不是自己的痛苦而流泪。

白夫人没有跪。

她站得笔直,没有皮肤的肌肉在幡面金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金色。

她没有感受到痛苦,没有感受到业力被剥离的撕裂感。

她只感受到一件事——风从她腿骨的骨腔里穿过去,很凉。

她刮骨是为了干净。

但幡面金光穿透她身体时,她忽然发现——干净和不干净,其实她一直都在乎。

她不是真的放下了对“脏”

的恐惧,她是把对“脏”

的恐惧变成了她唯一剩下的东西。

她的净瓶在腰间剧烈地震动起来,里面的净水在沸腾,从瓶口喷涌而出,泼在她脚边的沙滩上。

净水没有腐蚀骨尘,没有发出嘶嘶的声响。

这一次,净水渗入沙中,沙面上长出了一层极薄的淡绿色苔藓。

那是这座荒岛几千年来第一次长出植物。

她低头看着那片苔藓,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用那只没有皮肤、肌肉纹理清晰可见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苔藓的表面。

苔藓是湿的,是软的,是活的。

和她刚才净化过的沙子完全不同。

她没有缩手。

这是她几千年来第一次主动触碰一个不是被净化过的“干净”

的东西。

她把手收回来,指尖上沾了一小撮苔藓的碎屑。

碎屑是绿色的,带着泥土的腥味。

她没有擦掉。

她任由它留在指尖上,像是留着一枚刚从泥里挖出来的戒指。

笑弥勒的笑声忽然停了。

不是颜无常的大寂灭场让他觉得笑没意思——是幡面上一根因果丝线系在了他背上的人种袋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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