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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寿每天早上醒来,做的第一件事是看窗外那棵枣树。
如果枣树上的果子是青的,说明今天是第一次循环;如果是红的,说明今天已循环过至少一次。
他从未见过红果子。
每次醒来,枣树上的果子都是青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赤足走到窗前,伸手摘下一颗青枣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酸涩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和之前数千次循环里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酸得让人后槽牙发软,涩得让舌根发麻。
他把枣核吐在手心里,低头看着那颗湿漉漉的核。
然后把枣核放在窗台上。
窗台上已堆了一小堆枣核,每一颗都一模一样,每一颗都是他从不同次循环的第一天摘下来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攒这些枣核——也许是留着当计数。
但他早就记不清具体数字了。
循环之力在他体内叠加了数千次之后,他的记忆开始出现褶皱——有些循环的画面被压缩成极薄的一层,和前后几百次循环的画面粘在一起,撕不开。
他记得自己摘过枣子,记得枣子是青的,但不记得今天是第几次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食指上那枚轮回之戒。
戒面上的同心圆又多了一圈——今天早上刚多出来的,代表昨天那场“杀全城”
的实验被循环正式计入。
他把戒指转了转,感受着戒面在指节凹痕上摩擦的触感——那道凹痕已经深到能卡住戒指不让它滑脱了,骨节两侧的皮肤被磨出了一层淡黄色的老茧。
然后他抬起右手,将丹田里的循环之力灌入掌心——掌心亮起一簇极细的暗金色光丝,像一把被拆散的金线,在掌纹之间穿梭游走。
他将掌心对准窗外那棵枣树,光丝从掌心射出,缠绕在枣树的枝干上,越收越紧。
枣树被光丝勒得树干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枝头的青果子掉下来好几颗,砸在窗台上,砸碎了几颗之前攒的枣核。
然后他收回光丝,看着枣树——果子没有变红,树枝上没有留下勒痕。
他撤回循环之力,树干纹丝不动。
证明完毕:枣树不是循环的锚点,也不是循环的出口。
它只是循环里的一个布景。
他收回手,把掌心里残余的循环之力吹散。
暗金色的光丝从掌心飘起来,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像火星一样熄灭了。
然后戴上手套遮住戒指,起身出门。
走出房门时,他路过窗台,伸手从那堆碎了的枣核里捡出一颗完整的,放进嘴里含了一下——还是涩的。
他把枣核吐回窗台上,继续走。
钟离寿吃饭很慢。
不是细嚼慢咽——是因为循环之力把他的五感全部拉长了。
他的味觉、触觉、听觉都不在正常时间流速里运转。
别人嚼一口面条只需要几下,他嚼一口,舌尖上的味蕾要在面条的每一根纤维断裂时分别向大脑发送信号,每一根纤维的信号到达大脑的时间都不一样,等所有纤维都嚼断了,他才收到一个完整的“软硬度”
判断。
循环之力在他体内堆积了数千次之后,这种延迟已经不只是延迟了——有些信号会在传输过程中自己绕回去重新走一遍,像一个人在同一条街上反复迷路。
今天他在面馆里点了一碗阳春面。
面上来之后他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放进嘴里开始咀嚼。
循环之力在他舌下自动激活,味觉感知进入慢放模式。
面条在舌尖上断裂的过程被拉长成了十几个独立的片段——先是外层糊化的淀粉被唾液分解,甜味在舌尖炸开,但甜味到达大脑的时间比分解慢了三次呼吸,他先感觉到了面条的弹性,然后才尝到了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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