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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的时候我六岁。
我不记得她的脸了。
我只记得那颗痣。
所以你看——我比你惨。
你是虚构的,你的娘也是虚构的,但至少你还记得她的脸。
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花想容最喜欢的消遣,是去凡人的婚礼。
她会在角落里坐着,微笑着看一对新人拜堂,跟着宾客一起鼓掌,鼓得比任何人都用力。
她会对身边任何一个陌生的宾客悄声说“百年好合”
,语气真诚到让对方以为她是新郎的远房亲戚。
她甚至会往新人的托盘里放真金白银的红包。
她是真心实意地祝福他们,因为她知道他们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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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场婚礼,新郎是个读书人,新娘是布庄老板的女儿,笑起来有两颗虎牙,有一颗稍微往里歪了一点。
花想容注意到那颗歪了的虎牙——那颗牙在她的感知里像一颗纽扣扣错了位置,让她太阳穴跳了一下。
但她没有发作,只是用手指在酒杯上敲了一下,把那股冲动压下去了。
司仪喊“夫妻对拜——”
花想容站起来,在所有宾客都坐着的时候站起来,把酒杯举过头顶,用尽全力连喊了三声“好”
。
第一声“好”
,新娘握着红绸的手指收紧了。
第二声“好”
,红绸从新娘手指间滑落了一寸。
第三声“好”
,花想容把酒杯摔在地上。
新娘终于抬起头来,和花想容对视了一眼。
花想容在那一眼里用宿命之力将自己的双眼变成了三世镜的投影面——新娘从她眼睛里看到了三个画面:自己的前一世,一个在青楼上吊死的妓女;自己的今生,穿着嫁衣站在新郎对面;自己的结局,在新婚之夜用同一根红绸勒死了新郎。
新娘的脸刷地白了,往后退了一步,红绸从她手里整根滑落。
花想容俯身捡起地上的红绸,叠好放在旁边的茶盘上,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礼桌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喜堂。
她从袖子里摸出忘川沙的布袋,倒出一小撮对着月光撒了出去。
沙粒在空中翻飞,每一粒都在落地前化成一只透明的飞蛾,振翅往四面八方飞去。
这些飞蛾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分别潜入这场婚礼的每一位宾客的梦里,在他们的潜意识里种下宿命碎片。
花想容管这叫“送祝福”
。
忘川阵第九百九十九世前夜,花想容差点杀了自己。
她的影子在入夜后彻底失控了——不是慢慢脱离、偷偷游荡那种失控,是影子忽然从地上站起来,有了厚度,有了轮廓,有了和她一模一样的五官,然后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只手是凉的,不是冰不是雪,是那种被抽走了所有体温的、死人皮肤在常温下逐渐变冷的凉。
花想容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从蒲团上提了起来,后脑勺撞在三世镜的镜架上,撞得镜面剧烈震荡,雾气翻滚,露出大片大片清晰的画面——那些画面全是她在忘川阵千世轮回中的脸,她饰演过的所有角色在同一瞬间出现在镜面上,同时张嘴,说同一句话:“你写的剧本,你自己信吗。”
花想容一手抓着影子的手腕,一手摸向腰间想掏忘川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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