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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嬉笑着推搡,不知谁被挤得一个趔趄,胳膊肘猛地撞上旁边高几。
几上那对沉重的鎏金缠枝莲纹烛台剧烈一晃,其中一支竟带着灼灼火焰与滚烫蜡油,直直朝着黛玉的肩头砸落!
“啊!”
几个女人的尖叫声响起。
电光石火间,一道绯红身影如离弦之箭抢至近前,他不及多想,右臂猛地向上一格,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挡向那坠落的烛台!
“嗤啦”
滚烫的鎏金烛台,重重砸在他腕骨之上,灼热的蜡油瞬间泼溅开来,烫得皮肉焦灼。
陆绎闷哼一声,强忍剧痛,左手迅疾一挥,将那烛台扫落在地,火星四溅之下,又迅速用靴底踩灭。
“阿绎!”
黛玉脸色微白,惊魂甫定,立刻上前查看。
陆绎左手腕处已是一片赤红,迅速鼓起水泡,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这亲切的呼喊声,令新娘子惊得掀开了盖头,她看到年轻的阁老夫人急声吩咐丫鬟:“快取冷水和黄连解毒膏,再寻些干净布巾来!”
见那指挥若定的沉静气度,仿佛她才是陆府的主人似的,吴氏心头一酸,眉头蹙起,就被身旁的喜娘摁回床上坐了,盖头再次覆住了视线。
黛玉见侍女只拿了一条布巾来,不够用。
迅速从袖中抽出一方洁净的绢帕,帕角绣着一双白燕。
就着侍女慌忙端来的冷水,她小心翼翼地为陆绎冲洗伤处,动作轻柔迅捷,又用布帕子吸去多余水渍,然后涂抹上药膏,熟练地将绢帕,缠绕包裹住他狰狞的伤口,打了个利落的结。
陆绎痛得额角沁出冷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腕间那方绢帕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如幽兰的气息。
再抬眼,对上黛玉近在咫尺,满是关切与歉意的眼眸,心口猛地一阵剧烈悸动。
三年刻意躲避,刻意遗忘,此刻这悸动却如野火燎原,烧得他喉头发干,心头剧痛。
一股强烈的负罪感与自我厌弃瞬间淹没了他。
“哎呀,大喜呀,大喜!
这就叫‘火漆烫金印,良缘百年书’。
此乃天公亲手封婚契也!”
耳旁是喜娘找补的吉祥话,陆绎却几乎不敢看床畔那顶着盖头,静默无声的新娘。
因出了这个意外,原本热闹的闹洞房也潦草结束,心怀歉疚的黛玉,随着众人一并出来,还不及向陆绎道谢。
新房内一时寂静,只闻陆绎压抑的呼吸声。
吴香兰隔着盖头,仿佛感知到夫君的痛楚与心绪的激荡,纤细的手指悄悄伸出,轻轻扯了扯陆绎的袍袖一角,动作温柔而带着抚慰的力量。
陆绎浑身一震,猛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沉沉的痛楚。
他缓缓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吴香兰那只冰凉的小手,轻声道,“别怕,我没事的。”
张居正听游七说喜房那边出了意外,太太差点受伤。
他急忙寻到后花园时,见黛玉正立于一片蔷薇花架下等人,月光透过花枝,在她身上洒下斑驳清辉。
他步履无声地走近,一股清冽的冷香随之弥漫开来,见她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之余,酸意又漫了上来。
黛玉嗅到熟悉的香气,回眸嫣然一笑:“相公出来了?那边席散得倒快。
王姐姐与我走散了,我在这儿等她。”
眼波流转,她敏锐地捕捉到,丈夫眼底蕴着一丝沉郁。
庭中浮动着蔷薇将尽的残香,与初秋微凉的晚风缠绕。
竹秋千的绳索在昏暗中发出低微的“咿呀”
,如一声悠长的叹息。
张居正立在花影深处,目光沉沉,声音压得极低:“陆绎手腕上缚伤之帕,可是双白燕?”
黛玉的指尖下意识拂过袖口,解释道:“情急难择,更何况阿绎是为护我而受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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