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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汁般浸透了整个西偏院,连廊下的灯笼都显得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滚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清禾正站在妆台前,手中那支刚刚用来挑灯芯的银簪还未放下,听到那声音的瞬间,她的指尖猛地一顿,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么快就来了。
除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这府里没人敢在深夜造访她的院子。
她迅速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将银簪与那张写着密密麻麻字迹的信纸飞快地锁进妆盒的暗格里。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随后,她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转身走到案前,拿起那枚早已准备好的绣针,垂眸捻线,神情从容得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门外,青竹刚颤颤巍巍地拉开门栓,萧砚辞的轮椅已经无声无息地滑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衣袍,衣摆如墨云般铺散在轮椅之上,夜色仿佛都成了他的伪装,唯有腰间那枚墨玉在烛火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轮椅碾过地面的声响轻缓却沉闷,每一下都像是碾在人的心尖上,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屋内的空气仿佛随着他的到来而凝固了几分。
沈清禾握着绣针的手稳如泰山,连头都没抬,指尖穿过丝线,针脚起落间,只淡淡地福了福身,声音平静无波:“将军。”
萧砚辞没有应声,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先是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
灯烛明亮,竹篮里放着几支刚取回来的墨竹枝,绣绷上那株寒竹挺拔瘦硬,枝叶舒展,一切都规整得恰到好处,看不出半点慌乱的痕迹。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她垂着的眉眼上,目光如刀,似乎想剖开她那层平静的伪装。
“今日去了竹林。”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沈清哽指尖穿过丝线,针脚落下,细密平整,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是,将军答应过,许我去取墨竹,做战旗染料。”
“可有遇到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探向她心底最隐秘、最惊心动魄的那个角落。
沈清禾绣针不停,语气平淡无波,没有丝毫起伏:“竹林幽静,只是取竹枝,一切安好。”
她答得滴水不漏。
没有慌张,没有错乱,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多吐半个字。
萧砚辞眸色微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分明收到心腹回报,说她撞破了泥土下的痕迹,挖出了那个埋藏已久的木盒,甚至看到了那行刻在木盒内侧的字。
可眼前这女人,平静得像是真的只去砍了几根竹子,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乱过半分。
是装的,还是……她真的看不懂那行字背后的含义?
“哦?”
他轻轻应了一声,轮椅往前滑了半步,距离骤然拉近。
一股清冽又冷沉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压,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沈清禾指尖微紧,指腹被绣针的针尾硌得有些发白,却依旧没有抬头,一针一线落在绣绷上,声音轻而稳,透着一股子韧劲:“将军若是不信,可以检查那些墨竹。”
“不必。”
萧砚辞忽然抬手。
他没有碰她,指尖却朝着她袖中伸来——目标明确,正是她藏那支银簪的位置。
空气瞬间凝固,连一旁的青竹都吓得屏住呼吸,背脊紧紧贴着墙壁,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沈清禾心跳漏了一拍,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有躲,没有退,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任由他的指尖逼近,逼近她袖中藏着的秘密。
近到……指尖几乎能触到她衣袖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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