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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月七月的青溪镇,被盛夏的热浪牢牢裹挟。
日头毒辣地悬在天际,滚烫的日光铺遍山野田埂、青砖街巷,连徐徐吹过的风都裹挟着灼人的温度,像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沉甸甸压在天地间,让人无处躲闪。
可春水河畔永远藏着独有的清凉。
参天的春水树枝冠舒展交错,层层叠叠的绿叶挤得满满当当,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浓荫,像一床柔软厚重的青绿色棉被,稳稳覆在河面与河岸的草地上。
炽烈的阳光穿不透层层枝叶,只能顺着细密的叶缝坠落,被揉成细碎斑驳的金光,星星点点洒在青草地、凉席与画板上,随微风轻轻晃动。
阿木在树下平整的草地上铺了一张干净的竹编凉席,褪去白日的燥热喧嚣。
镇上的孩子们光着稚嫩的脚丫,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将画板稳稳搁在膝头,安安静静执笔作画。
周遭是夏日本色的三重声响。
头顶的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唱,声声叠叠,是盛夏最绵长的底色;身侧的春水缓缓流淌,溪水撞过卵石,发出哗哗的轻柔响动;指尖的画笔摩挲画纸,落下细碎均匀的沙沙声。
三种声响相融交织,不吵不闹,温柔绵长,凑成了独属于青溪镇夏日的温柔合唱,安稳又治愈。
小满也来了,只是习惯性坐得离人群稍远,安静地自成一方小天地。
她依旧在画那幅搁置了许久的天空,是独属于春水树梢之上、透过枝叶缝隙望见的那片澄澈蓝。
这幅画她慢悠悠画了近两个月,不急不躁,一笔一画细细铺色。
如今整片干净通透的天蓝早已铺满画纸,唯有一朵蓬松的流云,堪堪画到一半,留白的轮廓温柔又朦胧。
她作画的速度很慢,每一次落笔、每一次填色都格外专注,像是在用画笔小心翼翼丈量夏日的温柔,丈量时光的绵长。
阿木时常会轻轻踱步走到她身侧,静静看上片刻,不打扰,不点评,看完便默然转身离去。
小满也始终低头专注作画,从不抬头问询,一人一画,一静一默,成了树荫下最安稳的风景。
今日的树荫下,多了一个陌生的小小身影。
画室新来了一个叫小北的男孩,是镇上豆腐坊江家的小儿子。
他年纪比小满还要小上些许,身形黑黑瘦瘦,眉眼青涩腼腆,连说话的声音都轻得像一缕晚风。
初来乍到的他格外拘谨,方才一直静静站在画室门口,攥着衣角,局促地望着里面热闹又安静的景象,迟迟不敢抬脚进来。
小满最先留意到了局促不安的他。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画笔,起身走到门口,目光温柔,轻轻拉了拉男孩微凉的衣袖,轻声安抚:“进来吧,里面凉快,树荫底下不热。”
简单的一句话,消解了小北所有的惶恐。
他怯生生地点头,跟着小满走进树荫,乖乖在她身旁坐下,小心翼翼拿起一支画笔,学着大家的样子,落在空白画纸之上。
他画的第一幅画,是一棵小小的树。
线条稚嫩歪斜,树干曲折,枝叶凌乱,像是被经年晚风肆意吹折的模样,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粹笨拙。
小满侧头看了看他的画,轻声询问:“你画的也是春水河畔的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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