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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太爷和林如海一顿酒足足吃到了傍晚,再过半个时辰便该吃晚饭了。
林如海不回去,黛玉和紫鹃也无法离开,唯有打扰江老太夫人。
江老太夫人得知此信后,却是欢喜非常,听闻二人向来同室而居,晚饭前便命人把东厢房收拾出来了,铺设前几日才晒过的新被褥,挂上新帐子。
不多时,已然□□齐备。
黛玉谢过,少不得又打发人回家说一声,以免王有礼等人久等他们不回而焦急。
待她们都歇下了,江老太夫人方才回房,她和老太爷住在东暖阁,若不是老太爷也住在这里,便收拾西暖阁给黛玉两个住了。
江家这处院落瞧着不小,但那是相较民居而言,其实并不算大,也就前后两进,约莫十来间房屋,江鸿原本是住在后院西厢房,今儿因有女客,林如海在前院歇息,他也便跟着住在了前院,只将后院的铺盖搬过去即可。
小孙子不在身边住,江老太夫人觉得极不适应,忍不住道:“咱们这里的房舍还是太小了些。
从来在这里,小六都是跟着咱们,这会子在前院不知睡得安稳不安稳。”
江老太爷年纪老迈,不曾多吃酒,此时依旧十分清醒,爽朗地笑了笑,道:“他愿意去那里住就去哪里住,你想这么些作甚?小六年纪也不小了,不是离不开咱们。
我在他这么大年纪的时候,早出远门游学了,在外面的衣食起居才不好呢,吃不好,睡不稳。
倒是小六今儿奇怪,打小儿只有大家宠着他的,今儿他却殷勤得很。”
听到“殷勤”
二字,江老太夫人颇是不解,道:“怎么殷勤了?向谁献殷勤了?”
江老太爷笑道:“还有谁?咱家今日来的客人唯有如海一家子。
我和如海吃酒,因他有退守田园之意,故我与他言谈相契,小六儿又是倒酒,又是挟菜,竟不是对我,你说是对谁殷勤?先前忙着安置如海住下,他又忙里忙外的,我还没得空问他。”
江老太夫人却不在意,道:“他能有什么心思?想必是林太师的为人品格为他所钦慕,所以就殷勤了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毛病。”
江老太爷道:“正是因为他有这毛病,素日待人便淡淡的,猛地如此,我反觉奇怪。”
江老太夫人细想不错,一夜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老人觉轻,次日早早就醒了,尚未起来便听江鸿赶早来请安,恐晚些就冲撞贵客了。
江老太夫人叫他进来,见他穿着簇新的灰鼠里白蟒箭袖,外罩宝蓝缂丝水仙灵芝八团图的狐腋褂子,越发显得面如傅粉,唇若涂脂,立于床前,宛如玉树临风,不禁笑道:“外面雪还没停?这衣裳自打做了出来,就没见你穿过,今儿怎么捡起来穿了?”
江鸿没回答她的问题,避重就轻地道:“雪已经停了,瞧着怪亮堂,大约今儿是晴天。”
江老太夫人哦了一声,叫丫鬟画屏道:“难得你们六爷穿这衣裳,往日总说宝蓝太鲜艳,把那件石青色的紫貂皮斗篷找出来给他穿,倒压得住这褂子。”
画屏依言取出石青缂丝紫貂皮斗篷给江鸿披上,由江老太夫人打量片刻,点头道:“果然如我所料,倒好。
宝蓝色鲜亮,就得石青色压一压。
我原说,我孙子生得好模样儿,很该好生地收拾收拾,偏你昨儿随你祖父穿那劳什子蓑衣斗笠,今儿可是后悔了?”
江鸿只笑不语。
江老太爷却是瞅了江鸿几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等他出去后,自己跟着也起来了,一面穿衣服,一面对老妻道:“小六越发古怪了。”
江老太夫人笑道:“你当我没察觉到?你昨天说,我心里就记着了,再看他打扮得这样俊俏,我能再装看不见?就是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这孩子从小儿就不把心事告诉别人,他不想说的,问一百遍都不得。”
江老太爷命人问六爷去哪里了,少时回来说去林如海那里了,叫人准备热水并梳洗之物等,又亲自看早饭的单子,他有些确定自己心中所想,笑骂道:“比对他老子还殷勤呢!”
江老太夫人也觉得奇怪了,道:“这怎么说?”
江老太爷已穿好衣裳,正穿靴子,道:“先不好说,等我再确定确定,回头告诉你。
若真是如我所想,倒是一件好事。”
不止是好事,还是喜事,江老太爷心里想着,没有说出口,洗漱完,犹未出门,林如海已经过来给两位老人家请安问好。
黛玉和紫鹃也已经起来了,将将梳妆完毕,江家老太夫人早不用脂粉,索性二人随身常带妆奁,倒也收拾得妥当。
闻得父亲过来,原本就打算给江老太夫人请安的黛玉也忙出来,因在院中,又无风雪,便没有披裹斗篷,掀了帘子出来。
见半旧红毡帘子打起,摇摇走出一位红衣佳人,江鸿的眼睛顿时就直了。
黛玉向父亲问安,忽然抬头看到一只呆雁傻头傻脑地立在父亲身后,不觉就恼了,忙掩面转身,心想这人好生无礼,昨儿倒还尊礼守节的,谁知今日反倒唐突了。
不过,她也知道此人必是陪父亲来向老太爷和老太夫人请安的。
林如海也想到了,然客居他舍,况又是山野之地,院落又极狭小,难免会撞见一二,遂携黛玉道:“你随着我去给老太爷和老夫人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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